第 019 章| 後院起火
玄照門收網查封黑風堂,林缺趁亂上黑市換得考核資格符;不料孫橫脫身堵住死巷索命,逼他當場硬補凝氣五層。
天剛亮,坊市就炸了鍋。
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坊市:玄照門的執法弟子,一早封了黑風堂在西街的幾處堂口,抬走了一車速成丹,還有一摞死了散修的卷宗。領頭的,是個一身青衣、眉眼極冷的女執法。
沈凝霜。
她動手了,比林缺賭的還快。一夜驗屍,她驗出了速成丹「蝕脈炸經」的死狀,跟她先前查了半年的那些怪死全然兩樣——黑風堂瞞了半年的人命帳,一夕之間,攤在了玄照門面前。
林缺打聽得越細,越看清沈凝霜這一手有多狠。她沒打草驚蛇,沒先去問黑風堂的人,而是連夜尋了兩具速成丹死的屍身,當著仵作的面,把那「蝕脈炸經」的死狀一條條驗出來、記進卷宗。等黑風堂反應過來,鐵證已經在玄照門手裡了。他遞過去的,只是一條線頭;沈凝霜順著這線頭,三兩日就織成了一張罩住黑風堂的網。
黑風堂亂了。堂口被封,速成丹的財路斷了,平日橫慣了的堂眾,這會兒個個縮著腦袋。據說堂主連夜閉了門,孫橫和幾個管事,被玄照門點了名要問話。
林缺不放心,特意繞去西街看了一眼。黑風堂那幾處堂口,門板上貼了玄照門的封條,硃印鮮紅,兩個佩劍的執法弟子守在門前,閒人不得近。平日裡在堂口收規費、吆五喝六的那些堂眾,一個也不見了。他遠遠站著,看了小半個時辰,沒見著孫橫的影子——孫橫被玄照門帶去問話,是真的。這扇窗,開著。
西街那些平日被黑風堂收規費、被速成丹蝕了脈的散修,這會兒一個個探頭探腦,臉上是看戲、是解恨,也有幾分不敢置信——橫了這麼多年的黑風堂,竟也有今天。賴三托人捎來一句話,只 4 個字:「西街變天。」
林缺站在百草後巷,聽著一條條消息傳來,握緊了拳。
虎,咬上去了。
可他沒空高興。黑風堂這一亂,是他唯一的窗口——趁孫橫被玄照門纏住、趁黑風堂顧不上他,他得在今天,把考核資格符弄到手、補上凝氣五層、離開坊市。過了今天,等黑風堂緩過勁來,這扇窗就關死了。
何況,沈凝霜這頭虎,未必只咬黑風堂。她查著查著,回頭認出他這個「太清楚黑風堂內情」的藥童,也只是早晚的事。趁她還在西街收網、一時顧不上回頭看他,他更得快。慢一步,黑風堂的刀、玄照門的眼,總有一頭會落到他脖子上。
坊市的黑市,藏在南市一條死巷的地窖裡。賣外門考核資格符這種灰色東西的,是個諢號叫「錢串子」的老掮客。
林缺趕到時,地窖裡亂糟糟的。玄照門封黑風堂,連帶查得緊,錢串子這種做灰色買賣的,嚇得正收拾細軟,要避風頭。
地窖低矮,潮氣裡混著霉味,牆角堆著幾口半開的木箱,箱裡是還沒來得及帶走的灰貨。錢串子一個人忙進忙出,把值錢的細軟往一個大包袱裡塞,嘴裡罵罵咧咧,罵玄照門斷人財路。林缺站在門邊,先不出聲,那雙眼把地窖裡裡外外掃了一遍——只有錢串子一個人,沒埋伏,沒有別的眼睛盯著。確認了,他才不緊不慢地往裡走。
「資格符?」錢串子頭也不抬,「300 顆靈石,一個子兒不能少。沒這個數,別耽誤我跑路。」
林缺手裡,連本帶利,湊不滿 260 顆。
他垂著眼,那雙眼,在錢串子和他攤上的東西上掃過。
攤上那道資格符,他一眼看出是真的——玄照門外門的符,做不得假。可錢串子收拾東西的手,比嘴上急得多;那慌張裡頭,有一道縫。
「錢叔,」林缺把手裡的靈石一顆顆擺上那張油膩的矮几,「260 顆。差的那 40 顆,我拿這個補。」他從懷裡取出那塊黯了的殘玉,擱在靈石旁,「一塊老玉。瞧著不起眼,裡頭那縷氣卻純,是煉器、養符都使得的好料。錢叔走南闖北,識貨。」
他沒提這玉是從哪兒來的。韓柏生那句話,他一刻都沒忘——這坊市裡,為這種東西殺人的,比那道吃人的縫還狠。出處爛在肚子裡,比什麼都穩。
錢串子拈起殘玉,借著地窖那點昏光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枯黃的指甲在玉面上輕輕一刮。這老掮客一輩子在灰貨堆裡打滾,眼毒,指尖更毒——刮了那一下,他便覺出這塊「不起眼」的老玉裡頭,那縷氣確比尋常的活、比尋常的純。他眼底掠過一絲亮,面上卻立刻拉了下來,把玉往几上一擱:
「玉是塊好玉。可我這會兒要的是能立時脫手的靈石,不是壓箱底的料。你拿塊玉來頂 40 顆靈石,當我急糊塗了?」
「您不是要跑路?」林缺垂著眼,聲音不高,「這玉路上隨處換得了靈石,又不打眼,比揣著一道資格符穩當。」他頓了頓,把那道縫,輕輕撕給錢串子看,「倒是這道符——玄照門這幾日封黑風堂,查得最緊的,就是外門資格符的灰買賣。這東西留在您手裡,才真叫燙手。錢叔是要帶著它過關卡,還是換成一塊誰也說不出名堂的老玉,路上慢慢脫手?」
錢串子盯著他,盯了半晌。那雙渾濁的眼裡,算盤打得飛快——玄照門查得這麼緊,這道資格符砸在手裡,確是個能要命的禍;那塊老玉,氣純、易脫手、又不惹眼,眼下這節骨眼上,反倒比一道燙手的符牢靠。
這藥童,看著面嫩,話卻句句戳在他最怕的地方。
「成交。」錢串子一把將殘玉和靈石攏進懷裡,把那道資格符塞給林缺,「拿了快走!別在我這兒礙眼。」
資格符入手。林缺指尖一觸,那符上玄照門的氣印,是真的。
離坊的第一樣,到手了。
可他剛從地窖鑽出來,死巷的巷口,就站著一個人。
孫橫。
他一身狼狽,綢衫破了,臉上帶著傷——顯是剛從玄照門手裡掙脫出來的。那雙眼死死盯著林缺,赤紅一片。
「是你。」孫橫的聲音嘶啞,「玄照門盯上速成丹……是你引來的。」
林缺的心,沉到了底。孫橫到底是查出來了。
「堂主要問話,速成丹的財路斷了,全因為你這個藥童。」孫橫一步步逼近,橫練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收你?不必了。我先把你這條命,給堂主賠了。」
這條死巷,兩壁是光溜溜的高牆,巷口堵著孫橫,巷尾是堵死的。他這半年,靠的全是躲和藏,從不教自己被逼到絕地;可這一回,他終究還是被逼進了絕地。逃是逃不掉的——孫橫橫練多年,一身蠻力,他凝氣四層,跑不出三步,就會被一拳砸碎在這巷子裡。接,也接不住。
唯一的活路,是孫橫右肋下那道藏得極深的暗傷——那道缺。可要動那道缺,他得有夠快、夠準的一擊。凝氣四層,不夠。
他得補上五層。現在,立刻。
林缺退到巷壁,一手按上懷裡的青玉。
補缺要靜、要時候——這些,他眼下半樣都沒有。孫橫已經欺到 3 步之內。
他閉上眼,把青玉那一縷純氣,猛地往左肋那道缺裡引。
上回補四層,他是一絲一絲、慢慢餵。這一回,他是把整股活氣,往缺裡硬灌。
這一灌,凶險百倍。純氣一入經脈,左肋那道缺像久旱的裂土,貪婪地吸著;可吸得太急、太猛,缺口兩側的經脈被撐得發顫,氣行到第三轉上猛地一滯,眼看就要倒灌、岔出正道——一岔出去,便是當場走火,經脈寸斷,他連孫橫這一拳都挨不到,自己先死。
左肋一陣劇痛,那道缺被生生撐開、又被活氣硬填。林缺額上冷汗涔涔,咬碎了牙,那雙眼卻死死釘在自己左肋那道缺上:哪一處撐得最險、那股氣往哪邊偏,全在他眼底。他憑著這點看得見,硬是運起神識,把那股要岔的氣,一分一分從歪路上掰回來,一寸寸壓回正道。
就在孫橫一拳轟來的剎那——
左肋那道缺,合上了。
氣,通了。凝氣四層那道坎,破了。
凝氣五層的氣,霎時漫過他的經脈。雖只高了一層,可那一拳的風壓砸到臉上時,林缺頭一回覺得——自己,接得住了。
更要緊的是,補到五層,他這雙眼比先前更利。孫橫右肋那道藏得極深的暗傷,這一刻,在他眼底,亮得清清楚楚。
孫橫的拳,已到眼前。
林缺沒退。他盯著孫橫右肋那道缺,手裡,悄悄攥緊了那根一直貼身帶著、削尖的木籤。
胡彪那回,他用一句話,戳破了一個七層。這一回,他要用這一根木籤,戳進一個橫練高手藏了一輩子的那道缺裡。
成或不成,就在這一下。
【第 019 章 完 · 南市黑市 / 死巷】
追這部作品的更新
留下 email,新章一上線就直接寄給你。
觀測者留言
0 則紀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