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16 話| 鳴響事件 #001

開元 1010 年 1 月 1 日 · 上午 11:01 · 聖特蘭尼亞 中央天網監控中心 · 觀測站 7-B

K-9 剛把第二杯咖啡放到桌上。

他是這層樓——360 個觀測員裡的其中一個——的早班輪值。代號 K-9 不是因為他姓 K，是因為這個位置編號 9。他真正的名字叫席亞·摩斯，三十一歲，做這個工作 4 年，週六做不到中午就會去喝酒。今天剛好是元旦，他本來該休假，但他自願換班——上週他賭撲克輸了 3 個月的薪水，這個月加班費他全收。

他點開螢幕的時候是 11: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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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04，天網的所有警報全部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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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9 還沒看清楚螢幕，咖啡就被他自己的手肘撞翻了。咖啡灑在桌上，灑進了鍵盤底層——他過去 4 年只撞翻過咖啡 2 次，這是第三次，但他沒空管。

螢幕上是整面紅色。

[CODE BLACK]
[CODE BLACK]
[CODE BLACK]
[未知干擾源接近臨界值]
[觀測回路重建中]
[全網事件分類確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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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9 接這個工作 4 年，沒看過 Code Black。

天網的警告層級從綠到紅有 12 級。Code Black 不在那 12 級裡。Code Black 是專門留給「現存分類無法描述」的事件。整個天網設計裡，Code Black 是一個從來沒被觸發過的選項——他訓練的時候教官說過：「你這輩子大概不會看到。如果看到了，你就完了。」

K-9 現在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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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對講機。對講機在桌上的金屬支架——咖啡剛剛灑到的那個範圍——他抓的時候手指碰到一點熱液體。他沒理。

「控制台。控制台。這是觀測站 7-B。我這邊出 Code Black。」

對講機回了 1 秒鐘空白雜訊。

然後：

「全網 Code Black。不是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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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9 的左手停在對講機上。

「全網」意思是——360 個觀測站、每一個觀測站都看到 Code Black。意思是這不是他這台終端的故障。意思是整個聖特蘭尼亞城——

對講機又響。這次不是控制台，是夜班同事凱倫的聲音——她剛交完班，還沒走出觀測中心：

「席亞，我是凱倫。你那邊也看到了嗎？」

「看到了。」

「磁懸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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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9 把螢幕切到城市運輸頻道。

聖特蘭尼亞地下 7 條磁懸浮線的即時狀態：全部自動停車。每一條磁懸浮線在他開螢幕的同一秒鐘自動停下來——不是斷電，是磁懸浮的中央系統收到 Code Black 通報後主動進入安全停車模式。

地下 24 公尺、42 公尺、86 公尺——每一節車廂裡的乘客現在都靜止在隧道裡，車燈亮著，廣播跳出標準訊息：「請稍候。系統檢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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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9 切到飛艇航道。

聖特蘭尼亞上空所有商用飛艇的航線正在重算。原本繞城 3 圈的標準巡航路徑全部被改成「速降至最近的緊急機庫」。沒有人下這個指令——是天網自動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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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亞——你看新分類。」凱倫對講機那邊聲音變了。

K-9 把目光拉回他自己的主螢幕。

中央顯示區更新了。Code Black 下方出現一段他過去 4 年沒看過的字串——不是天網手冊裡任何已知格式。

是一個新的分類。

[事件分類確認：裂縫]
[此分類自動產生 · 無人工輸入 · 自開元 1010 年 1 月 1 日 11:01:04 起記錄]
[首次使用：本次事件]
[備註：此分類由系統根據「與現實不相容」之觀測結果自動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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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K-9 念出來。

他這輩子沒在任何天網文件、任何訓練教材、任何天網手冊裡看過天網用「裂縫」當作分類。

可是這個分類剛剛被天網自己寫進系統。沒有人輸入。沒有人核可。是天網看著它收進來的所有觀測資料，自己判斷出來「這個東西需要一個新分類」，然後自己從字典裡撈了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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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9 的右手食指還停在桌子邊緣，咖啡漬在他指尖下面。

他過去 4 年看天網下過好幾百種判斷。沒有一次是天網自己決定要用哪個既有詞當新分類。天網是工具，工具的工作是處理資料，不是自己挑名字。

可是今天它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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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再響。這次是控制台。

「全網 Code Black。事件代號 VoidSignal_0。分類確認：裂縫。觀測點：凍土北境 訊號標記點 S-17-R。」

控制台頓了一下。

「現場有一名匿名觀測者。系統登錄名稱：NULL。請所有觀測站維持觀察。不要嘗試聯繫該觀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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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9 把對講機放下。

凍土北境。S-17-R。現場有人。

凍土是條約禁區。沒有合法航線進得去。系統上不該有任何活物登錄。可是現場有人——而且系統不知道他是誰。

他這時候在心裡只想到一件事：

「那個沒名字的人——是怎麼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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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話 完 · Spectra-One 全網警報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