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7 話| 百年前的曙光

開元 1010 年 1 月 1 日 · 凌晨 04:38 · CV-1A · 聖多拉北外圍空域

CV-1A 飛了 38 分鐘。

里卡看著左眼下方那條紀錄發呆。

[4] 開元 932 年 11 月 25 日 23:58:11
 · 凍土北境 S-17-R
 · 觀測者重新同步
 · 執行者：L.K.S._Core
 · 同步對象：未紀錄

開元 932 年——78 年前。

他用「百年前」這個概念在腦袋裡含糊地概括了一下——1000 多年活下來，70 年跟 100 年對他都差不多，是同一團模糊的霧裡偶爾浮出來的零星碎片。

78 年前的他叫艾倫·崔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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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用過的化名之一。他換化名的頻率大概每 40 到 60 年一次——他不換不行，活太久了，總會被某個熟人發現「你怎麼還這麼年輕」。所以他每隔半世代就把舊的身分檔案抹掉，重新申請一份新護照、新工作、新出生地、新口音，從頭做一個普通人。

艾倫·崔斯特這個身分用了 31 年。

開始那年——大約開元 901 年——他在曙光大陸觀察局考過調查員執照。曙光大陸觀察局是聖多拉政府跟曙光各精靈族簽協議後成立的跨種族研究機構，總部在聖多拉南端離冰影海溝最近的一座沿海小鎮。觀察局的職員是少數有合法跨界通行許可的人——他們可以走那條「特殊航道」往返聖多拉跟曙光，每年 6 次，定時開放。

開元 932 年，艾倫·崔斯特被借調到「極寒氣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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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駕駛座輕輕揉了揉眉間。

極寒氣區。

那不是凍土。凍土是條約禁地，任何人都不能去——但凍土的「邊」——聖多拉南端 + 冰影海溝南緣 + 曙光大陸最北端那一塊——可以。觀察局把那塊區域叫做「極寒氣區」，意思是「氣候極冷、但還在條約允許範圍內」的觀測區。

艾倫·崔斯特那年在極寒氣區待了 7 個月。

他要調查的是「源石異化」——某些採集到的源石在運回聖多拉途中會自發性改變光譜，變得無法穩定供應能量，最後變黑、碎掉。觀察局懷疑是凍土那邊溢出來的某種「冰下波動」影響到源石的量子穩定態。

他寫過一份報告。報告很短，30 頁。結論是「找不到明確的物理機制，但異化區域跟某個座標的距離成反比」。

那個座標——

里卡停下揉眉間的動作。

那個座標是 S-17-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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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年前他不知道 S-17-R 後來會被天網命名為「無資料區」。他當時只是把那個座標寫進報告，標為「異化源頭推測點」，然後報告交上去，事情就結束了。觀察局收了報告，沒人追問，沒人複查。當天他就離開觀察局，換了另一個化名，去做別的事。

他不記得寫報告的當下有沒有覺得那個座標奇怪。他不記得交報告時觀察局的長官有沒有問過他。他甚至不記得他到底有沒有親自去過那個座標——還是只是用儀器遠端標位。

可是現在他眼前的這條紀錄寫：

開元 932 年 11 月 25 日 23:58:11 · 凍土北境 S-17-R · 觀測者重新同步 · 執行者：L.K.S._Core

11 月 25 日。

那年他交報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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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他輕聲說。

他在 3000 公尺高的駕駛艙裡看著左眼下方那條紀錄，心跳開始有一點不規律。

78 年前他交那份報告的同一天——同一個座標——有一個叫做 L.K.S._Core 的東西「觀測者重新同步」了。

L.K.S._Core 那時候還沒被任何人定下。他自己 8 個月前才在夸克之眼裡定下這串字。他 80 年前在觀察局時不可能用過這個簽名。

可是這條紀錄在那裡。

而且——

紀錄的「同步對象：未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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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想了一下。

78 年前那一天——艾倫·崔斯特的最後一個工作日——他在哪裡？

他記不得。

他記得很多片段。交報告是上午 10:00。離職前一晚他去了觀察局附近一間小酒吧，跟某個叫希拉的同事告別，希拉喝了 3 杯就睡在桌上，他自己把她送回宿舍。最後 1 天上班他在辦公桌前坐了大概 4 個小時整理舊資料夾，把不能帶走的全部燒掉。可是 23:58 那一刻他在哪裡——

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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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的記憶裡有大概上百個這種「霧點」。每個霧點都是一段他知道自己當時在做某事、但完全記不起細節的時間。他過去都把這些歸因於「活太久了」——1000 多年的記憶不可能每分每秒都清楚。這很正常。

可是今晚這個霧點不太一樣。

霧點的位置剛好是 L.K.S._Core 第四次紀錄的時間戳。

他打開新指令。

> cross_reference --memory_gap "艾倫·崔斯特 932/11/25 23:58" --L.K.S._Core records
> --display matches

系統頓了一下。

[match found: 1]
[record: 開元 932 年 11 月 25 日 23:58:11 · L.K.S._C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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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戳對上。

但這條紀錄只能證明：在他霧點那一刻，凍土北境 S-17-R 有一筆 L.K.S._Core 紀錄。它不能證明那是誰。它不能證明那是他。

只能證明：那一刻、有人在那裡——用了一個 8 個月後才會被「自己」想出來的簽名。

而那一刻，剛好對著艾倫·崔斯特腦袋裡一個霧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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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V-1A 微微晃了一下。穿越一道氣流。

「你他媽是誰？」里卡輕聲問。

他問的對象不是 CV-1A，是那個用他的名字、在過去1000 多年裡的無數個霧點裡、在世界各個角落悄悄做事、留下 4891 筆紀錄的「人」。

那個「人」沒有回答。

那個「人」可能正在他自己腦袋裡的某個霧點裡，等他飛過去 S-17-R 看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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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話 完 · CV-1A 聖多拉北外圍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