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12 話| _RiftMemory.lks

開元 1010 年 1 月 1 日 · 上午 10:54 · 凍土北境 訊號標記點 S-17-R 邊界外

腦晶介面把那條提示推到視網膜中央，亮度比平常的系統訊息高一階。

[模組初始化中：_RiftMemory.lks]
[備註：感知反射觸發成功 · 開始備份觀察者片段]
[簽名：L.K.S._Core]
[要求：請維持當前位置 ±5 公尺 · 維持當前感知狀態 · 不得中斷腦晶介面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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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中斷。」里卡讀完最後一行。

他的右手已經自動移到了腦晶介面的緊急斷線手勢，停在離耳後 3 公分的位置。這是他訓練了 8 個月的反射動作——任何沒被他主動授權的模組嘗試在他的腦晶上自啟動，他的手會自動到這個位置。他自己甚至沒意識到手已經舉起來。

他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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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按下去，這個模組就該被踢出他的腦晶。他應該可以強制中止——他 8 個月前剛把腦晶安全模組重寫，最高優先權給他自己。任何模組想跑都得他點頭。

可是這個模組沒問他就跑起來了。

而且這個模組的簽名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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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下來。

不是因為信任。是因為這個模組已經繞過了他的最高優先權——它沒問就跑起來了，意味著他原本以為的那條規則對它無效。按下緊急斷線按鈕只能切斷他跟腦晶介面的連線，模組會繼續在腦晶內部執行。他甚至看不到它在做什麼。等他重連的時候，模組可能已經做完它要做的事，然後刪掉自己。

按斷線按鈕等於放棄看清這次的內容。

他不要放棄。

他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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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蹲了下來。就地蹲在邊界外 3 公尺的位置——模組要求 ±5 公尺，他不打算違反。他需要一個穩定的姿勢，因為他知道腦晶在跑非標準模組的時候有時候會引起短暫眩暈。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指令：

> read --module _RiftMemory.lks --display full --read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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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組沒有理他這條指令。

模組已經在跑了。模組不需要他的指令。

但他發出的「讀取請求」被另一個東西接住了。視網膜中央那塊提示框微微往旁邊滑了 1 公分，騰出空間，跳出第二段文字——

[模組附帶說明 · 自開元 925 年 3 月 11 日寫入 · 簽名：L.K.S._Core]

──

致：未來的我

如果你看到這段文字，意味著你回到了座標 S-17-R，

並且在邊界外做出了「感知反射觸發」動作。

觸發條件已在本模組封存，內容如下：

1. 物理接近邊界 ≤ 1 公尺

 2. 主動以肢體（手指、肢端）伸入邊界 ≤ 5 公分

 3. 念出觸發字串：「原始裂層」

3 個條件都已成立。

模組已啟動。

──

請繼續維持當前位置。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這個模組是替你準備的。

最重要的提醒：

不要試圖記得我是誰。

那不是現在的你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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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在零下 52 度的雪地裡做了一件他沒做過的事。

他把腦晶介面的視窗放大到最大、把字體拉到比平常大三倍，從頭到尾重讀那一段。重讀了 3 次。

開元 925 年 3 月 11 日。

那不是他現在看到的那條 Error_513 的時間戳——那條是 02:14:08。這條附帶說明的寫入時間是同一天，他沒看到精確時刻。

意思是——85 年前那一天，某個用他名字的「人」，跟那條錯誤訊息在同一天寫了這段話。

寫給今天的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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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右手在抖。

不是冷。熱層還在跑。

是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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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試圖記得我是誰。」他念了一次。

他過去從來不聽勸。1000 多年下來他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聽勸的人。他親手寫過的任何「不要做 X」幾乎都被他自己後來做了。

可是這次他停在這句話前面。

不是因為他相信寫這段話的「人」。是因為他知道——他真的知道——這段話的下一個字會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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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晶介面靜了大概 8 秒。

然後第三段文字跳出來。

[備份觀察者片段：完成 · 0.04%]
[剩餘進度：99.96%]
[預估完成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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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看著那個百分比。

零點零四。

他這輩子做過很多備份。沒一個顯示「百分之零點零四」的備份是好事。

如果這個百分比可以信，那意味著模組要記下來的東西比里卡自己過去任何一份資料都大——大到剛才這幾分鐘他在邊界外做的所有觀測加起來，只佔最終資料的零點零四。

剩下的 99.96 還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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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那塊空白地。

它完全靜止，像剛才那些動作從沒發生過。它甚至不在乎里卡腦晶裡發生了什麼。

或者——它正在貢獻那剩下的 9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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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影海溝對岸、聖特蘭尼亞地下某個實驗艙裡，墨菲斯放下杯子。

「他打開了。」墨菲斯說。

對方沒回話。

「那個女人留下的協議，第七層已經開始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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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話 完 · 凍土北境 S-17-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