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13 話| 冰原微震

開元 1010 年 1 月 1 日 · 上午 10:58 · 凍土北境 訊號標記點 S-17-R 邊界外

里卡看著百分比跳。

[備份觀察者片段：完成 · 0.07%]
[剩餘進度：99.93%]
[預估完成時間：??:??:??]

過了 4 分鐘，從 0.04 跳到 0.07。增量 0.03。

理論上他可以從這個增量推算總時間——他幾乎要動手算了——可是他知道這個推算沒意義。預估完成時間欄位顯示 3 個問號，他懷疑不是因為系統不會算，是因為系統算過之後選擇不告訴他。

他抬頭看那塊空白地。

那塊空白地維持原本的形狀，乒乓球桌大小，邊界乾淨。但它周邊大概 10 公尺範圍內的雪——

雪在移動。

不是被風吹。風速 32 節沒變——被風吹過的雪面會留下方向性條紋，這片地沒有。

那塊區域的雪是整片向著空白地慢慢滑過去。極慢——慢到肉眼看不出單片雪花在動，但整片雪面的位置每一秒都離邊界更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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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瞇起眼。

他把視網膜介面切到地理感測。

> map --target S-17-R --radius 50m --display drift_vector

回傳了一張即時動態圖。地圖上每隔 1 公尺標一個小箭頭，箭頭代表那一點地表的相對位移。

50 公尺半徑內的每一個小箭頭——上千個——都朝著空白地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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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座標漂移。」他輕聲說。

不是地震。地震是地殼動，整片地一起動，箭頭會指向一個共同方向（震央外推）。這比較像是周圍的地表在朝著空白地『塌進去』，可是空白地本身沒有變大。

看起來這片冰原正在被重新測量。重新測量的中心是那塊空白地。重新測量的方式可能是把座標重新分配，讓每一寸地表慢慢往中心對齊。

CV-1A 微微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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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轉頭看飛艇。

飛艇的磁浮渦輪自動補償了——CV-1A 在站立時靠的是地表與重力的相對讀數，地表座標如果漂移，飛艇會自動重算重力平衡。它剛才那一下震動就是補償啟動的瞬間。

對普通乘客來說，這種程度的補償他們連感覺都沒有。

但里卡知道——CV-1A 的補償閾值是他自己設的——這次的補償超過 0.4 秒，意思是地表的座標漂移比飛艇磁浮設計時預期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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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晶介面又跳了新提示。

[警告：當前地理座標已不在原始天網索引內]
[Original: 凍土北境 S-17-R 邊界外 3 公尺]
[Current: 凍土北境 S-17-R 邊界外 2.76 公尺]
[Drift rate: 0.001 公尺 / 秒 · 方向：朝空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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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秒一毫米。

慢，但穩定。

里卡這時候才意識到一件事——這片冰原這幾分鐘正在被寫進空白地裡。每秒一毫米。他自己也在這片冰原上。他自己也在被寫進去。

他往後退了 3 步。

腦晶介面的座標即時跟著他走，「Drift rate」沒變——里卡退了 3 步之後，那 0.001 公尺/秒的漂移仍然存在。意思是退步沒用。整片地都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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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自己的靴尖。

靴尖底下的雪紋有一道極細的線，跟靴底邊緣保持平行——這是他剛踩下去時雪壓出來的痕跡。但這條線正在慢慢往邊界方向移動。

不是他在動。是雪在動。

雪載著他的腳印，往那塊空白地的中心，每秒一毫米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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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這不是裂縫。」里卡低聲說，「這是世界在被重新寫。」

他腦袋裡有一句話自己浮上來。他不知道是他過去哪一年讀的、寫的、聽的——

> 「裂縫不是空間破洞。是世界底層被重寫的入口。」

今天他親眼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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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影海溝對岸、聖特蘭尼亞地下某個實驗艙裡，墨菲斯的螢幕第三次跳出座標漂移警示。

「她到位了。」他說。

對方頓了一下。「讓她開始嗎？」

「不要主動接觸他。」墨菲斯說，「讓他自己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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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話 完 · 凍土北境 S-17-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