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10 話| 原始裂層

開元 1010 年 1 月 1 日 · 上午 10:50 · 凍土北境 訊號標記點 S-17-R 邊界外

里卡蹲了大概 8 分鐘。

風還是西北方刮過來，速度 32 節，凍土北境 1 月初的標準狀況。他外套內襯熱層已經跑滿載——零下 52 度的環境本來不在這台舊型熱層的設計範圍內，他剛才走到這個位置時就聽到熱層發出一聲他過去從沒聽過的低吱。8 分鐘來這聲低吱沒停。

他自己沒動。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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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麼，他自己一開始也說不上來。

他剛剛蹲下來說了那句「這不是某個東西出現了——是有什麼被拿走了」之後，他的舌頭還停在嘴裡那個發音的後韻上——然後他自己的喉嚨，又主動發出了 4 個字。

「原始裂層。」

他自己聽到。風沒蓋過去這次，因為他講得比剛才稍微大聲一點。

他停了一下。

他這輩子——他能記得的這段「這輩子」，至少 700 年算得清的部分——沒有在任何地方看過「原始裂層」這 4 個字。

天網所有公開資料庫他過去 8 個月剛全索引過一次，他記得清楚，這個字串不在。

可是這 4 個字剛剛從他喉嚨裡跑出來，像他講了一輩子的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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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的右手撐了一下地面，把姿勢調整了一下。

他打開視網膜介面，直接連夸克之眼的離線備份——今晚啟用過的那條後門他沒關過，這時候直接重連就好——輸入查詢：

> search --string "原始裂層" --range global --depth max --include all_languages

理論上這條指令會從聖特蘭尼亞、惡土、曙光所有公開資料庫——加上他自己過去 80 年在各種化名下蒐集的私人檔案庫——做完整字串比對。

回傳：

[Match: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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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筆。

不是「查無此座標」那種被刻意刪除的零——是真實的、他搜得到的全部資料庫裡、沒人寫過這個詞的零。

但他剛剛把它從自己嘴巴裡發出來。

他在腦袋裡試了幾種可能。第一種：他發瘋了。1000 多年下來，他知道長壽存在的人精神崩潰的徵兆，列表他自己編過——這個徵兆不在那個列表上。他現在的思緒清楚到他可以同時把熱層發出的低吱、風速、體感溫度、視網膜介面的字串、剛才講出來的 4 個字、跟那條尺寸明確的空缺邊界全部處理。發瘋的腦袋做不到這個。

第二種：有人剛剛駭進他的腦晶介面，把這 4 個字塞進他的喉嚨。可是他的腦晶介面是他自己親手做的原型，從做出來以來沒被駭過任何一次。而且如果有人剛剛駭，他過去 8 分鐘的所有腦晶通訊紀錄會留下痕跡——他剛才在打查詢指令的時候就會被自己的安全模組撞到。他沒被撞到。

第三種——

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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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種他試著不要想，但他必須想。

第三種是：這 4 個字是他自己過去某個時間點寫下來的——寫進他自己的腦袋裡某個他現在進不去的位置——然後設定了一個觸發條件，今天條件滿足了，這 4 個字自動跑出來。

也就是，跟過去 85 年所有 L.K.S._Core 紀錄是同一個邏輯——某個過去的他寫了什麼進來、設了觸發條件、然後讓現在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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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裡面。」里卡輕聲說。

說的對象不是空缺，不是 CV-1A，不是周圍那一圈他看不到的什麼東西——是他自己的腦袋。

說完他沒等回應。他沒得到回應。1000 多年下來他知道自己這種時候講話，是給自己聽的，不是給「另一個他」聽的，因為另一個他不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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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

雪在他外套下擺積了一層薄霜。他抖了一下，霜掉下來。

他從外套右側口袋拿出第二個測試球。這顆比第一顆大一倍，外殼是強化合金，裡面塞了 3 個獨立的訊號發射器——他從聖特蘭尼亞出發前在 CV-1A 機艙裡順手做的，原本沒打算用。

他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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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把球握在手裡，看了一眼那塊空缺。

他這次沒滾。

他輕輕地——對著邊界——把球往斜上方拋。

球飛了一道短弧線，落點預計剛好在空缺中心上方 1 公尺。

球碰到空缺正上方那條看不見的「頂面」的瞬間——

整片邊界閃了一下。

不是球消失。是邊界本身有反應。

整塊空缺像是被人輕輕推了一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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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還在刮。

冰影海溝對岸、聖特蘭尼亞地下某個實驗艙裡，墨菲斯把杯子停在嘴邊，沒有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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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話 完 · 凍土北境 S-17-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