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4 話| 不是他寫的

開元 1010 年 1 月 1 日 · 凌晨 03:24 · 聖特蘭尼亞 資訊研究第十子站

里卡盯著螢幕上那句「Do you remember who wrote you?」盯了整整 60 秒。

然後他開始幹活。

第一件事是把通訊全部關掉。資訊研究第十子站的對外電力線、子站之間的同步協議、跟夸克之眼總部的回報通道、跟磁星運輸的 IoT 心跳——全部切斷。他自己這台終端只剩 2 條線進來：一條接天網主庫底層（他自己留的後門），一條接夸克之眼的離線備份（這也是他自己留的後門）。

他這輩子總共在不同系統裡留了 7 個後門。今晚要動用其中 2 個。

第二件事是把咖啡熱了。

「我至少要一杯熱的。」他自言自語，按下重新加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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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駭客介面。

天網是這個世界最大的觀測網路，沒人完整知道它的全部架構。連天網總工程師都只敢說「我知道百分之七十」。

里卡是少數能進到主庫底層的人。不是因為他比較聰明——是因為他過去某段時間在天網工程組待過 12 年，那段時間是這個系統最關鍵的擴張期，他親手把整個底層協議改寫過一次。他改的時候在天網留了一個後門。

他現在要打開的這個叫 gate_07。

> auth L.K.S._Core --gate 07 --silent
> query --field signature --value "L.K.S._Core" --range all --include archived

第一條指令是驗證身份。第二條是搜尋——找出整個天網歷史上所有 L.K.S._Core 這個簽名的紀錄，包含已歸檔的舊紀錄。

理論上應該回傳一筆。就一筆。8 個月前他在夸克之眼內部協議裡定下這串字串的那一筆。

系統頓了 3 秒。

對天網來說，3 秒等於一個年代。

[Query complete]
[Total matches: 4,8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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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的右手停在鍵盤上方。

4891 筆。

不是 8 個月前那一筆。是過去從某個時間點開始，這個簽名在各種模組、各種任務、各種日誌裡留下的所有紀錄——加起來 4891 次。

他把咖啡杯握起來。咖啡剛剛熱好，杯子有點燙手。他沒注意到。

他敲下指令把這 4891 筆按時間戳排序。

> sort --by timestamp --order asc --display first 10

[1] 開元 925 年 03 月 11 日 02:14:08 · 凍土北境 T-17 · Error_513
[2] 開元 925 年 04 月 02 日 17:30:22 · 凍土北境 T-17 · 自動執行 · 已歸檔
[3] 開元 927 年 06 月 09 日 08:11:43 · 曙光大陸南方海域 · 模組初始化
[4] 開元 932 年 11 月 25 日 23:58:11 · 凍土北境 S-17-R · 觀測者重新同步
[5] 開元 941 年 02 月 14 日 06:00:00 · 礓堡 · 預警觸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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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年。」他輕聲說。

最早一筆是開元 925 年 — 對應今晚他剛剛收到的那條 Error_513。同一個時間戳、同一個來源、同一個簽名。85 年前。

第二筆是同一個監聽哨，41 天後。自動執行。執行什麼？

第三筆換到曙光大陸南方海域——一個 800 公里外的地方——模組初始化。

第四筆又回到 S-17-R，7 年後，觀測者重新同步。觀測者是誰？

第五筆出現「礓堡」——惡土大陸最南方某個聖特蘭尼亞人沒聽過的偏僻地名——預警觸發。

——

他把這 5 筆紀錄並排顯示，盯著看。

每一筆的「執行者欄位」都是同一行字。

Executor: L.K.S._Core

每一筆的「驗證簽名欄位」也是同一行字。

Verified by: L.K.S._C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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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放下咖啡杯。

8 個月前他在夸克之眼內部協議裡定下 L.K.S._Core 這串字符的時候，他從零想出來的。他記得那天下午。他在夸克之眼三樓辦公室，喝著一杯放太久的綠茶，盯著終端螢幕想「我要一串只有我自己能簽的識別碼，要短、要好記、要不會被別人猜中」——然後他寫下這串字符。他甚至記得他改了三版才定稿。

可是這個簽名 85 年前就在天網裡執行任務。

簽名的驗證者也是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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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把椅子向後推一寸。椅腳這次發出的聲音長一點。

他打開第三道指令。

> query --field "creation_date" --value "L.K.S._Core" --decrypt

他要查這個簽名最早被「寫進」天網的時間。不是首次使用——是創建日期。

系統頓了。這次頓得比上次久。

[Decrypting...]
[Decrypting...]
[Decrypting...]
[Partial decryption: 25%]
[Result: 至少 80 年以上]
[Note: 完整解密需要更高層級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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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高層級。

里卡這輩子定義的「更高層級權限」只有 2 個人有：他自己、跟一個不存在的管理員。那個管理員是他 8 個月前順手加的占位帳號，名字叫做 __root__，沒有任何人能登入。

可是這條紀錄需要 __root__ 的權限才能完整解密。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85 年前——或者更早，幾百年前、甚至更早——有人用了一個 8 個月後才會被里卡親手創造出來的管理員帳號，把這個簽名寫進天網最底層，然後留在那裡執行了 4890 次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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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這次沒罵髒話。

他坐在那裡很久，咖啡又涼了大半。最後他打開終端，輸入第四道指令。

> trace --signature L.K.S._Core --map all locations

天網花了 7 秒才回傳。

地圖載入。4891 個座標點散佈在四大陸上，密到里卡得放大 2 次才看得清楚單一筆紀錄是落在哪個座標。

但有 2 個地方的點特別集中。

第一個是凍土北境 S-17-R。

第二個——他湊近螢幕看了 3 次才確定——是他現在坐著的這棟資訊研究第十子站。

過去 85 年，這棟建築裡有一個用他名字簽名的「人」，靜靜地執行了上千次任務。

他從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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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話 完 · 聖特蘭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