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3 話| 離開副本

???

Shadow_001 還盯著那道縫。

里卡又叫了它一次。這次他不出聲，只在方位感裡，往那串剛綁好的資料壓了一條最短的指令——回來。

那顆頭轉了回來。慢了半拍，可是轉回來了。那雙綠藍色的眼重新對上他，乖，順。可是剛才那半拍的遲疑，里卡記下了。一個會聽話的東西，多了一個它自己想看的方向——這事他先擱著，後面再算。

眼前更要緊的是：他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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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牆上那行「試煉 · 接觸 —— 已通過」還亮著。

里卡盯著它看了 2 秒，忽然懂了那行字不只是蓋章。它是一把鑰匙。他這輩子寫過太多權限閘——通過驗證的人，閘才為他開。這副本從根目錄到牆面全是過去的他寫的，過去的他不會把人放進來卻不留出口。

他把方位感往四面攤開，像在一個看不見的目錄裡翻檔。很快撞上幾個出口的標記——通道盡頭那幾個他來時就知道的、還有一個壓在更深處、標著 ??? 的，那個他這次不碰。

他要的是來時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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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通道 · 申請]
[身份：觀測者（已升觸發者）]
[試煉狀態：已通過]
[結果：授權]
[Initiating upload sequence...]

上傳。

里卡差點笑出來。他進來的時候，那行字是下載——他被當成一份檔案，從物理層拉進這底下。現在要出去，副本給的詞是上傳。把他寫回去。

過去的他連這個對稱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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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晶穹頂開始淡下去。

不是熄燈那種暗。是像有人把一張圖一層一層往回收——最遠的冰壁先化成純黑加灰網格，然後是中景那排曾經彎下背的冰晶，最後是他腳下的網格地表。所有東西都不是「消失」，是「不再連到他」。他清楚記得這感覺，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倒著放。

[Upload progress: 23%]
[Upload progress: 61%]
[Upload progress: 89%]

他下意識去找 Shadow_001。

那隻深綠帶藍的東西，正在他眼前散開。鱗片、爪、那顆會轉的頭，一塊一塊化回資料，被收進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里卡的心揪了一下——他剛收的第一個同伴，難道出個門就沒了？

腦晶跳了一行。

[Shadow_001 · 隨所有者轉移]
[渲染：暫停]
[綁定：維持]

維持。

它沒走。它只是不在這裡用那副身體站著了。它跟著他，像他帳號底下的一筆資料，去哪都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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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load complete: 100%]
[Tactile feedback: restored]
[Visual feedback: restored]
[Audio feedback: resto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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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先回來。

不是來時那種「simulated · 5°C · neutral」的假觸感。是真的冷，凍土那種會鑽進骨頭縫的冷，順著他的臉、他的手、他踩在雪地裡的腳，一寸一寸接回他的身體。原來他這具身體，從頭到尾就站在這裡，沒動過。動的只是他的感官——被剪下去，現在又貼回來。

然後是光。白得刺眼的雪原白、CV-1A 那道銀灰的弧、地平線那條還沒退的斷層光，全部重新繪回他眼前。

最後是聲音。風。凍土的風一直都在吹，只是剛才他聽不到。

里卡睜開眼——他甚至不確定剛才是不是真的閉著——人就站在邊界外側那塊雪地上，跟他抬腳跨進去之前，一模一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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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套上結了一層薄霜。

腦晶介面在右下角跳著一行很安靜的字。

[本機時間：上午 11:18]

里卡愣住了。

他進去的時候，是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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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隔了 16 分鐘。

他在底下走過那條長得看不到頭的通道、讀過冰縫裡那個多一個彎的 K、跟那隻爬出來的東西打了一場差點丟命的架、改過一整層的重力、給第一隻影子取了名字——這一切，外面只過了 16 分鐘。

他做這行做了那麼久，比誰都清楚資料搬運跟人的感覺是兩回事。一段程式跑十萬次迴圈，對處理器是一瞬間，對寫它的人是一個下午。可是這輩子第一次，那個被丟進迴圈裡來回跑的，是他自己。

底下那個東西看他的時候，到底看到的是什麼？一個在牠眼裡慢得像逐格播放的人？還是一段短得可笑、來回撞同一道牆的迴圈？

里卡的後頸又涼了一下。這個念頭他不喜歡。他把它跟那堆讀不開的殘片放在一起，先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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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

裂縫還在。離他大概 3 公尺，懸在那塊不該存在的空白地表上方，透著一點不屬於這層的藍光，安安靜靜。對側什麼都沒有——一片平整的雪，沒有腳印，沒有人。

可是他站著的這塊雪地，後頸這股涼，總讓他覺得剛才有什麼東西，從那個方向看過他。

他用方位感掃了一圈。什麼都沒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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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不再看那道縫。他轉身往 CV-1A 走。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腳踝。他走得不快——剛打完那場、又被搬進搬出一回，腿還在發軟。可是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方位感裡那筆叫 Shadow_001 的資料跟著他移，像一團看不見的、比四周更低 1 度的冷，貼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

跑不掉的同伴。他想。荒謬，可是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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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飛艇舷梯前，他停了一下。

腦晶這時候才把剛才上傳途中堆住的一串通知，一口氣推給他。最上面那條，他一看就皺了眉。

[同步紀錄 · 中央天網]
[事件 #001 · 觀測對象進入裂縫]
[時間戳：11:02:13]
[狀態：已記錄 · 待覆核]

已記錄。

他進去那一秒，全城的天網都看著。16 分鐘前，他被登錄成 NULL、「不要聯繫」，那是 8 個月前他自己寫的規則救了他。可是規則只擋住「聯繫」，沒擋住「記錄」。他跨進邊界的那一步，天網替他存了檔。

待覆核。意思是這條紀錄還沒人翻，可是它在那裡，等著哪個值班的、或者哪個一直在等他出錯的人，去點開。

里卡的手指在舷梯扶手上動了一下，像在一個不存在的鍵盤上排版。

這條紀錄，不能留。

【033話 完 · 副本內 Rift Memory Layer 1 → S-17-R 雪原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