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1 話| 資料化存留

???

里卡回頭那下，牆外什麼都沒有。

只有冰晶穹頂那道裂縫，透著一點不屬於這層的光。他盯了 2 秒，後頸那股涼意沒退。剛才接觸對象倒下前，那雙眼明明越過他、看向這道縫的方向——它看到的東西，他沒看到。

他又多站了一會兒。那道縫裡安安靜靜，白光慢慢流，什麼形狀都沒有。

可是他知道自己沒看錯。剛才有什麼，在那邊，把視線移開了。

他把這件事在腦袋裡記下來，標成一條讀不懂的訊息，先擱著。這輩子他擱著的讀不懂的訊息太多了，多這一條不差。

他把視線收回來。

收回到 8 公尺外那個東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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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對象倒在冰晶地面，沒再起來。下半身的鱗片還連著一點微弱的抽動，越來越慢。它的眼睜著，可是那隻眼已經不看任何東西了。

里卡沒有馬上靠近。

他這輩子的習慣——一段你以為結束的程式，最危險的就是它「看起來」結束了。他自己就靠這一手活過好幾次：對手以為他的東西死透了、鬆懈下來，他埋在背景裡的那段又悄悄爬起來，反咬一口。

所以他不信「看起來倒下」。他先用觸發者方位感讀它。

[接觸對象 · 狀態]
[生命訊號：微弱 · 持續下降]
[渲染優先級：已歸零 · 無法復原]
[威脅評估：低]

渲染優先級已歸零、無法復原。這一條他信——剛才那一爪劈下來時，是他親手把它的優先級寫成 NULL 的，那是不可逆的。副本再也不會優先畫它了。

威脅評估低。它是真的倒了。

里卡這才往前走。心跳從每分鐘 171 慢慢掉下來，掉到 130 上下。他蹲到它旁邊，離那隻爪還留了 2 公尺。近看，那層深綠帶藍的鱗片其實很細，一片疊一片，像有人很有耐心地一片一片排上去的。

他蹲在那雙睜著的眼前面。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在退，像螢幕關機前最後那幾秒的餘亮。他不知道一段程式死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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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幹嘛。

他這輩子寫過、刪過數不清的程式。刪一段程式對他來說就是按個鍵、確認、清掉，乾乾淨淨，連個聲音都不留。可是沒有一段程式會在他面前「倒下」、還睜著眼、胸口還有一點越來越慢的起伏。

他甚至不知道，怎麼樣才算真的「結束」掉這個東西。再補一條指令把它的生命訊號歸零？還是就這樣蹲著，等它自己掉到零？

他發現自己有點不想動手。

這念頭連他自己都意外。它剛才可是差點把他開膛。

不等他想完，副本自己動了。

[偵測到：可存留對象]
[自動程序啟動：資料化存留]
[snapshot 進行中... 4% ... 17% ... 38%]

里卡沒下這個指令。

是副本自己跑的。

他盯著那條往上爬的進度條，心又提了一下。剛才在這副本裡，每一個動作都是他自己拼了命算出來、再下出去的。這一條不是——是副本繞過他、自己決定要做的。

像有人站在他背後，按了一個他看不到的鍵。

他想起剛才裂縫那邊移開的視線。是同一隻手嗎——剛才看著他、現在替他按下這個鍵的，會不會是同一個？他沒有證據。可是這副本從頭到尾，都像有人比他早一步，知道他會走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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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pshot 跑到一半，介面把它正在抓的東西攤給里卡看。

大部分是他看得懂的結構——副本內生、簽名 L.K.S._Core、開元 925/3/11。過去的他寫的。這他已經知道。

可是抓到深處，跳出幾段不是他寫的。

[殘片 · 來源未標記]
[影像：冰層下、一排彎下去的背]
[符號：一個轉了半圈、方向不對的記號]
[聲音：一個女聲、念一個里卡讀不出來的音]

里卡盯著那幾段，太陽穴抽了一下。

跟他上次在觸手上看到「黑焰花母」那幾個字時，一模一樣的痛。

他想把那個轉了半圈的記號看清楚。可是他越想聚焦，那股痛就越往太陽穴深處鑽，畫面也跟著糊掉，像有什麼不准他看。他只好放開。

過去的他寫這個東西的時候，從別的地方抄了素材進來。抄的是什麼，現在的他讀不懂——而且好像，不被允許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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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pshot 完成：100%]
[資料化存留：成功]
[此對象可保留為 —— Shadow]
[是否綁定？]

Shadow。

這個詞跳出來的時候，里卡愣了一下。副本從頭到尾沒解釋過這是什麼——沒有說明，沒有備註。

可是他看著「是否綁定」那四個字，腦袋裡某個地方自己亮了。

他認得這套邏輯。

像撿到一個還能跑的模組——別人的程式死了，可是功能還在，你可以複製一份、掛到自己這邊、讓它替你跑。他這輩子幹過數不清次這種事。

只是這一次，要被複製的，是一個剛剛還想一爪劈死他的東西。一個有眼睛、會抬頭、倒下前還丟給他一個「通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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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蹲在那裡，喘還沒完全平。

理智上他知道該謹慎。他連這東西真正是什麼都還沒搞懂，那幾段讀不懂的殘片還在太陽穴裡跳，副本剛才又繞過他自己跑了程序——這冰底下每一樣東西，都在他的掌控之外。

最穩的做法是什麼都別碰，先退出去，回到地面，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算清楚再說。

他知道這是最穩的。

可是那行「是否綁定」就亮在他眼前，亮得他移不開眼。

他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這個——明知道該收手，手卻先動了。寫程式是這樣，做人也是這樣。這毛病害過他，也救過他。他到現在都還分不清，這一次會是哪一種。

他頓了半秒。

然後伸手，碰了那個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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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在他指尖底下亮起來。

倒在地上那個東西，下半身的抽動停了。它整個輪廓開始散——不是消失，是被收攏、被重新疊起來，像一份檔案正在被另一個人接手。

冰晶地面上，那堆散開的資料慢慢立了起來。

它面對著里卡。

介面跳出最後一行：

[請為你的第一隻 Shadow 命名]

【031話 完 · 副本內 · Rift Memory Layer 1 冰晶穹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