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1 話| 封住的裂口

開元 1010 年 1 月 5 日 · 凌晨 01:30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 界外

戈藍給里卡的活，越派越雜。

頭幾趟是死過人的裂口，後來是難讀的裂口，再後來，戈藍乾脆把界外那面碎屏牆前的位置，讓給了里卡。

那面牆，里卡剛進界外那會兒就見過——用幾十塊拆下來的舊屏拼起來，上面是界外自己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地下圖，密密麻麻標著下行的裂口。先前他被架著進來，只來得及瞥一眼。現在他站在牆前面，是來替戈藍讀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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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著讀著，他讀出了一套規矩。

裂口分兩種標記。

大部分的裂口，標的是紅圈——圈得有粗有細，圈 1 道的、圈 3 道的。里卡很快摸懂了：圈越多道，下面死過的人越多，貨也越值錢。卡森帶人下的，都是圈 3 道的。

可有那麼幾個裂口，標的不是紅圈。

是一個小小的、他一時認不出的記號。不圈，不紅，就在裂口的編號旁邊，安安靜靜畫著。

里卡指著其中一個，問旁邊那個替他翻屏的年輕人：「這個呢？」

那年輕人——這幾個鐘頭總湊在里卡附近看他讀裂口的其中一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臉色變了一下。

「那個不下。」他說。

「為什麼？太深？太危險？」

「不知道。」年輕人壓低聲音，「反正畫了那個記號的，誰都不下。下過的，後來都不在了——不是死在裡面，是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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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記下了那個記號的位置。

當天晚一點，戈藍又派他去讀一片新的裂口。那片裂口裡，剛好有一個，牆上畫著那個記號。

里卡蹲在那個裂口前。

按那年輕人的說法，這該是個吃人的裂口。可里卡的方位感探下去，讀到的東西讓他皺了眉。

[裂縫 · Layer 0 · 讀取]
[結構：穩定]
[危害源：無 · 低於撈貨裂口平均]
[狀態：完整 · 未經採集]

里卡把這幾行又讀了一遍。比卡森天天下的那些都安全，下面的貨一塊都沒被人動過。

吃人的裂口不長這樣。這個裂口被人挑出來、圈起來，明明能撈，偏偏誰都不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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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站起來，後頸有點涼。

他這幾個鐘頭摸懂的界外，有一條鐵律：有貨的裂口，就有人下。源石這麼缺，一個安全又滿貨的裂口，該被搶破頭。可這個裂口安安靜靜躺在這裡，沒人碰，連卡森那種不要命的都繞著走。

人人繞開它，不為它危險。上頭壓了一道令下來：這個，留著，誰都不准動。

留給誰？

里卡想起戈藍桌上那條通到地面高層的線。想起戈藍那句「比我站得高的人」。

賣裂縫貨是戈藍擺在明面上的生意，養活底下這幾百張嘴。可那只是一層。底下還有一手——他替上面那個人圈裂口。

挑出某些裂縫，封起來，下令誰都不准動。圈它們，不為裡頭那點貨。圈的，是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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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鐘頭里卡都把城底當一門生意看：缺能源，撈裂縫貨，賺差價。這個被封起來的裂口把那層看法掀了——生意底下還壓著一件事。

上面那個人盯著的根本不是貨。一個比戈藍站得更高的人，正借著戈藍的手，在這座城底下一個一個地，把裂縫收進自己懷裡。

收來幹嘛，里卡還讀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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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立刻想到一件事：#002。

他蹲下去，把方位感從那個封起來的裂口往更深處壓——壓到 2,300 公尺那個方向。#002 還在那裡，正下偏南，簽名 L.K.S._Core。它埋得太深，深到這個圈裂口的人都沒摸到它。

對方的手只夠得著這些淺裂口。再往下，#002 落在他搆不著的黑裡。

里卡心裡稍微鬆了半口氣——又立刻提了起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蹲在這個封住的裂口前面，已經蹲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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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

替他翻屏的那個年輕人不在了。原本該跟著他這一片的 2 個人，也不在了。

只有一個人，站在通道口，看著他。

是卡森。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里卡蹲在這個誰都不准碰的裂口前面、看了多久。

「戈藍叫你讀的，」卡森開口，聲音平平的，「不包括這個。」

里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我就是好奇，」他說，「一個滿貨的裂口，為什麼沒人下。」

卡森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件里卡沒想到的事——他沒喊人，沒動手，只是側過身，讓開通道。

「好奇，在界外死得最快。」卡森說，「尤其是，對不該好奇的東西好奇。」

里卡從他讓開的那道縫走過去。擦過卡森肩膀的時候，他鼻子裡掠過一股很淡的味道，不屬於城底的潮霉——乾淨，帶點金屬，從上面飄下來的那種。

跟戈藍桌上那條線，同一個方向的味道。

里卡腳步沒停，可心裡記下了：卡森身上沾著上面的氣味。忌他歸忌他，這個人，站在那條線的另一頭。

【第051話 完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