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44 話| 測不出級數的人

開元 1010 年 1 月 4 日 · 晚上 21:14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 界外

里卡沒回頭。

那隻手在他肩上沒加力，可也沒打算挪開。「看戲要付錢」那句話之後，背後那人沒再說別的，就那麼按著，等他反應。

里卡慢慢轉過身。

是個比里卡矮半個頭的男人，穿一件不知道補過幾次的舊外套，左眼下面有一道舊疤。他臉上沒有兇相，反而有點懶——那種「今晚第幾個了」的懶。對界外的人來說，逮一個從上面摸下來偷看的外人，大概跟收攤一樣日常。

「新來的都這樣，」男人鬆開手，往後退半步，把里卡讓進燈光裡，「站在牌子外面看半天，以為沒人看見。」

他上下打量里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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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里卡看到那個男人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看人的那種變，是「在讀什麼」的那種變。

里卡認得這個。他讀過太多人在讀東西時的臉。

他下意識把觸發者的方位感往對方那邊探了一點。他讀得到——那男人身上正有一個東西在運轉，一個很簡單、很省力的能力，像一把每天都在用、用到不必想的尺。那把尺對著里卡伸過來，要在他身上量出一個值。

里卡知道那是什麼。在這底下，每個人見面第一件事，大概都是被這把尺量一遍——量出一個從 E 到 S 的字母，量出你站在這座地下城的哪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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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又看了里卡一眼。這次不懶了。那把尺，又伸過來一次。

里卡讀得到那把尺第二次空手而回。

他差不多懂了。

那把尺是用來量「覺醒者」的——量他們徒手能托起多重、能在牆上開多大的裂口、那種力氣有多少。可里卡身上沒有那種力氣。他從凍土底下帶回來的不是力氣，是另一套東西——觀測者、觸發者，是讀一道縫、改一條規則的權限。那套東西，不在這把尺的刻度上。

尺量不到他。在這個所有人都被量過、都有一個字母貼在身上的地方，里卡量出來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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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男人來說，這比量出一個 S 還麻煩。

量出 S，他知道該怕；量出 E，他知道不必客氣。可里卡這一片空白，兩種都不是——他不知道該把里卡當成什麼。是個連覺醒都沒覺醒、純粹走錯路下來的倒楣鬼？還是一個連他這把尺都搆不到的東西？

這兩種，在界外，待遇差了十萬八千里。而他分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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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站在那裡，沒幫他分。

他最舒服的位置，就是別人讀不出他的時候。讀不出，就得猜；一猜，就露出自己在想什麼。眼前這個男人，正把心裡那把秤晃給里卡看——他在掂量，掂量里卡到底惹不惹得起。

里卡由他掂量。多一個人猜不透他，他這一路就多一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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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盯著里卡看了 3 秒，然後做了一個里卡意料之中的決定：他不自己決定。

他偏過頭，朝市場深處某個方向，壓著嗓子打了個呼哨。2 聲，一高一低。

不遠處，有什麼應了。

里卡聽到至少 2 個人，從不同方向，往他這個拐角靠過來——腳步比剛才那個菸客重，也比這男人穩。

「你這種，」男人重新看回里卡，臉上那點懶徹底沒了，「不歸我管。得讓上面的人看一眼。」

里卡左後方半步，那團冷動都沒動。Shadow_001 沒有要走的意思——它好像也想知道，「上面的人」是誰。

【第044話 完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