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9 話| 墨石秘會

開元 1010 年 1 月 1 日 · 上午 10:42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 墨石秘會 第七實驗艙

墨菲斯把杯子放下。

杯子裡剩三分之一的紅茶，溫度從 70 度掉到 38 度，這對他來說剛好——他這幾年喝任何熱飲都要等掉到接近體溫才入口。年紀大了，舌頭不耐燙。實際上他這個年紀早就不該再說「年紀大了」這種話，太久了，已經不是「年紀大」可以形容。

他坐在實驗艙東側的觀測位。

觀測位前方有一面 5 公尺寬的曲面螢幕，目前顯示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座標。座標下方一條跳動的時間戳，從 02:14:08 跳到 10:42:17，再回到 02:14:08，循環著。最下方有一行極小的字：

[Source: 凍土北境 監聽哨 T-17 · Mirror Mode]
[Last verified sync: L.K.S._Core]
[Auto-archive: ACTIVE 自開元 925 年起]

他這片螢幕過去 85 年從來沒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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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實驗艙另一頭有人說。

墨菲斯沒回頭。他知道是誰在說話，不需要看。

「他是誰？」墨菲斯問，聲音平的，幾乎沒有起伏。

「您知道是誰。」對方說。

「我要你說出來。」

對方頓了半秒。然後低聲：「L.K.S._Core。」

墨菲斯點了一下頭。

「不要叫他『他』。」他說，「這個簽名不是『他』。我們知道這個簽名跨 85 年執行了 4891 次同步——對象未紀錄。我們不知道簽名背後是誰。今天我們只能知道：那個座標——監聽哨 T-17、訊號標記點 S-17-R——剛剛有一台磁星運輸的試飛飛艇降落了。那台飛艇上有沒有人？有。我們不知道是誰。」

他抿了一口紅茶。

「但我們等了 8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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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又頓了一下。墨菲斯聽得出來那種猶豫——是還想問問題、又怕被駁回的那種沉默。

「您准我說嗎？」對方終於開口。

「說。」

「如果——飛艇上的人就是簽名本人——」對方小心地組織用詞，「他過去 85 年都在跟我們合作，只是我們從沒見過他的臉。今天他親自來，是不是表示計畫進入下一階段了？」

墨菲斯這時候才轉過頭。

他四十多歲的臉沒什麼特別。左眼下方有一道極細的疤，那道疤是他300 多年前留下的，他自己都快忘了原因。他現在的表情是「我聽到了，但我不會回答」的那種。

「合作。」他重複這個詞，像在試味道。

對方等他繼續。

「你說『合作』，意思是雙方協議共同完成一件事。可是我們 85 年來，從來沒跟那個簽名說過半個字。我們只是收他的紀錄。」

「但是——」

「但是我們默認他在做。」墨菲斯說，「他在做，我們讓他做。這不叫合作。」

「那叫什麼？」

「這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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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把紅茶喝完，把杯子推到桌邊。

「派去 S-17-R 邊緣的眼線確認沒有？」

「確認了。她已經就位。她說飛艇上下來的人剛剛在邊界放了一顆球。」

「球進去了？」

「進去了。沒有回來。」

墨菲斯這時候才微微一笑。那是個極輕的笑，不到嘴角會動的程度，只是他左眼下方那道疤的角度稍微變了一點。

「很好。」他說。

對方等他繼續。

「他敢用測試球。意思是他不知道那塊地會吃掉訊號、不知道過去 85 年我們已經測試過幾十顆球。他剛剛做的是一個 85 年前的我們會做的動作。」

「您的意思是——」

「他不記得。」墨菲斯說，「這個簽名背後的人，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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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陷入沉默。

墨菲斯看著螢幕。座標的時間戳還在循環。

「天網的 Error_513 警報走完了。」他說，更像是自言自語，「我們本來預期他會把警報壓掉、留個內部處理紀錄就解決。可是他沒有，他讓警報走完了。意思是他不知道警報是給誰看的。」

「您要我們攔截嗎？」

「不要攔。」墨菲斯說，「讓他偵測。」

「⋯⋯讓他偵測？」

「讓他自己走進去。85 年我們等的不是他回來——是他忘了之後再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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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轉回螢幕。

S-17-R 的座標在螢幕上跳了 2 下。

「那個女人留下的協議裡寫，他第二次進入空缺的時候，封印就會開始崩。」

對方倒抽一口氣。

墨菲斯沒看他。

「不要把那段協議念出來。」他補了一句，「這個地下實驗艙也有人在監聽——我們不知道是誰，但有。」

對方馬上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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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艙的通風口輕輕震了一下。

墨菲斯把空杯收進抽屜。

「準備接他。」他說，「但不要被他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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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話 完 · 墨石秘會地下實驗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