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45 話| 黑市裂縫貨

開元 1010 年 1 月 4 日 · 晚上 21:23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 界外

來的是 2 個人，一左一右，沒碰里卡，可是把他夾在中間的角度，剛好讓他往哪個方向走都得順著他們的意思。

里卡沒反抗。

他要見的本來就在更下面、更裡面。這 2 個人要帶他往界外深處走，正好替他省了找路。他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跟著他們，往那排暖黃燈更密的地方去。

那團低 1 度的冷，貼著他左後方半步，也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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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里卡才看清這個市到底在賣什麼。

大半的攤子，桌上都擺著同一種東西。

是一塊塊不規則的晶體，巴掌大小，斷面像被人硬掰開的糖。它們自己會發一點光——很淡，青裡帶白，跟源石那種穩定的暖光完全不是一回事。這種光是抖的，一陣一陣，像還沒死透的東西在喘。

里卡認得那個光。他在 S-17-R 的裂縫底下，見過同一種頻率的東西，在冰晶內壁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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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是從裂縫裡撈出來的。

他往攤子後面看。一個剛從某條下行通道爬上來的人，背上的網兜裡裝著十幾塊這種晶體，渾身濕、臉色發白，一上來就有人圍過去。沒人問他從哪弄的——在這裡，問來路是犯規的。他們只問一件事：幾塊，多少。

里卡一邊被夾著往裡走，一邊把這套經濟在腦子裡拼出來。

地面上，這幾個月所有人都在為一件事發愁：源石不夠了。庫存見底，配給收緊，連他名下那家占了全城六成電力的公司，董事會都在吵著要怎麼把能源消耗砍掉一半。

那是上面的故事。

下面這裡，是同一個故事的反面。源石越缺，這些從裂縫裡撈出來的晶體就越值錢。它們不穩、不耐放、來路不能問，可它們能發電——在一個快沒電的城市底下，能發電的東西就是硬通貨。整座界外就架在這條線上：有人敢下裂縫去撈，有人在上面收、賣、抽中間那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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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停在一個攤子前，伸手，拿起一塊。

那塊晶體在他手心裡，抖得比看上去更厲害。隔著皮膚，他能感覺到那一陣一陣的東西，不太像電，倒像某種還沒散乾淨的「指令」。他摸過各種能源材料，沒有一種會在他手裡給他這種感覺——「它本來是別的東西」。

攤主的眼睛立刻黏了過來。「識貨？」

里卡把晶體放回去。「隨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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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裡走，心裡那點荒謬越來越濃。

地面上，那個為了能源危機焦頭爛額、在董事會上要砍一半能耗的人，是他。全城最耗電的那家公司，掛在他名下。而現在，那個人正被 2 個界外的小弟夾在中間，走過一個專靠那場源石危機賺錢的黑市——一個他這個董事，從來不知道存在的黑市。

他在這座城上面，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從上面看了它一輩子。

他從來沒從下面，往上看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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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市場最裡頭，燈忽然稀了。

前面是一道用整片舊城裝甲板焊起來的牆。牆上沒有「界外」那種隨手刷的記號，是一個正正經經、用模子噴上去的標誌。牆中間開著一道門，門口站著的人跟外面那些收攤的不一樣——站得直，手沒閒著，眼睛在每個靠近的人身上掃一遍。

夾著里卡的 2 個人，腳步慢了下來。其中一個壓低聲音，對門口的人說了句什麼。

里卡沒聽清。可他看到門口那人聽完，抬眼，朝他看過來。

那一眼，跟那個哨衛的「鑑定」不一樣。那是純粹用人的眼睛在看——看一個「測不出級數」的麻煩，到底值不值得讓裡面的人，分一點時間出來。

【第045話 完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