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46 話| #002 在更下面

開元 1010 年 1 月 4 日 · 晚上 21:31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 界外

門口那人看了里卡一眼，最後沒讓他進。

他只是側過身，對裡面說了句什麼，然後抬下巴，示意夾著里卡的 2 個人，把他帶到牆邊一塊空地等著。「裡面忙，」他說，語氣不像在解釋，比較像在通知一塊貨，「輪到你，自然叫你。」

里卡被按在牆邊一張缺了一角的長凳上。2 個小弟一左一右站著，沒再碰他，可也沒打算走。

對里卡來說，這正好。

被晾在這裡、沒人跟他說話，正是他這一路最缺的東西——一段能安安靜靜把事情算清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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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像個被嚇傻了、認命等發落的外人。腦袋裡，他把 #002 重新調了出來。

#002 從 040 那天傍晚跳出來之後，他手上一直只有一個粗座標：聖特蘭尼亞地下，深度被天網打了碼。可那時候他在地面、在第十子站，隔著上千公尺的岩層去讀，讀得很模糊。

現在不一樣。他人就在地下，#002 就在腳底下某個方向。距離近了，他把觸發者的方位感往下探，那個座標第一次，清楚了起來。

[#002 · 重新定位]
[方位：正下方偏南]
[深度：地下 2,300 公尺]
[對照當前位置（地下 1,040 公尺）：再下 1,260 公尺]

2,300 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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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睜開眼一條縫，看了一圈這個地下市。

他剛才已經摸清了這裡的規矩。這些人靠裂縫貨吃飯，靠的是有人敢「下去」——下到城市底下那些淺裂縫裡，撈一把就上來。可再敢下的人，能下到多深？

他不必問。他剛才一路看過來，這個界外最深的那條下行通道，通到的地方掛著的還是同一種暖黃拼湊燈。也就是說，這裡的人再怎麼往下鑽，也還在「有人住、有人擺攤」的範圍裡。

而 #002 在 2,300 公尺。

比這個界外最敢下的人，還要再下一千多公尺。比這座地下城撈了幾個月裂縫貨、自以為摸到底的所有人，都更深。#002 不只在官方圖紙之外，它也在這群「圖紙外的人」的圖紙之外。

過去的他埋東西，從來不埋在別人搆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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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把方位感往那個深度再壓下去一點，去讀 #002 最底層那行簽名。

太陽穴先一步開始抽。他知道自己會讀到什麼。

[#002 · 最底層簽名]
[L.K.S._Core]
[關聯歸檔日：開元 925 年 3 月 11 日]

又是他。又是那一天。

凍土那個，是過去的他埋的。這座城底下這個，也是。同一個簽名，同一個 925/3/11——一個埋在世界最南的冰原下，一個埋在他住了一輩子的城正底下。

過去的他，在這顆星球的兩頭，各留了一個。而且都鎖在同一把他打不開的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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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把這條也記進腦晶，標好，跟凍土那條並排放。他現在手上有 2 個點了。2 個點能連成一條線——可那條線指向哪裡，他還讀不出來。

他最討厭的，就是手上有線索、卻還拼不出圖的感覺。偏偏過去的他，最擅長餵他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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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那頭，那道焊死的門開了。

不是全開，只開一條縫。一個人從縫裡側身出來，跟門口那個掂量過里卡的人低聲說了兩句。然後門口那人轉過頭，越過半個市場，朝里卡這邊看過來。

這一次，他抬了抬下巴。

夾著里卡的 2 個小弟同時動了，一邊一個架起他的手臂。

「走，」其中一個說，「裡面的人，要見你。」

里卡站起來。左後方半步那團冷也跟著動——可是它沒朝門那邊去。它朝的是腳底下，那個 2,300 公尺的方向。

Shadow_001 對著 #002 的方向停了一下，才轉回來，跟上他。

【第046話 完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