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47 話| Shadow_001 認得這裡

開元 1010 年 1 月 4 日 · 晚上 21:36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 界外

那道焊死的門，在里卡進去之後，又從背後合上了。2 個守門的人把整片裝甲板推回原位，嚴絲合縫，看著像焊死的，其實只是推回去的。

門裡跟門外，是兩個世界。

外面那個市靠默契撐著，亂歸亂，自己有一套。這邊不一樣。燈接在正經電源上，白，一排一排，不抖。地踩上去是平的，牆筆直。過道兩邊站著人，不擺攤也不吆喝，就那麼站著，手邊擱的都是正經傢伙，沒一件是拿農具改的。

外面是大家湊出來的秩序。這裡頭上壓著規矩，規矩後面有人。

里卡被 2 個小弟架著往過道深處走。他一邊走一邊把這裡記下來，可走到一半，他發現自己有一半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條過道上。

是那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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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dow_001 不對勁。

從進門那一刻起，它就沒再乖乖待在他左後方半步。它落後了，落到他左後方一步開外，像有什麼在後面拽著它，讓它跟不上里卡的腳步。

里卡收過用過的東西，沒一個會「跟不上」。指令一下就到位，從不打折。Shadow_001 這會兒就在打折，它的注意力被這地方某個方向扯著走。

里卡在方位感裡，悄悄對它下了一條最簡單的指令。

跟上。

那團冷頓了一下，才慢半拍地，挪回他左後方半步。

慢半拍。跟它在凍土副本裡、倒下前盯著那道裂縫、里卡叫它沒立刻回頭的那次，一模一樣的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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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那下，它朝的是正下方，#002 那個方向，里卡記得。

這回它被扯著走的方向跟那次對不上。斜的，往過道更深處去，再往左偏，跟 #002 岔得老遠。里卡在腦子裡把這條線跟 #002 那條擺到一塊：#002 在正下偏南，2,300 公尺；Shadow_001 這會兒盯的這條淺多了，也偏多了，就落在這座地下城自己的範圍裡，出不去。

這回它被扯向的方向，跟 #002 對不上。這城底下還有別的東西，在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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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心裡那根弦繃了一下。

他做了一件收編 Shadow_001 之後就沒再碰過的事——把方位感往它體內最深處探，去摸那幾段他這個所有者都讀不開的殘片。冰層底下一排彎下去的背，他摸到了。再往裡是個轉了半圈、方向擰著的記號。最深那段是聲音，一個女聲在念，念的是什麼他到現在都辨不出來。

上回他碰它們，是在凍土的冰底下。這回換成聖特蘭尼亞的城底下。手剛探進去，那幾段殘片就動了。

[殘片 · 讀取請求]
[權限：所有者]
[結果：無法讀取 · 來源未授權]
[備註：來源訊號 · 此地增強]

無法讀取。還是無法讀取。

可是這一次，多了最後一行：來源訊號，此地增強。

凍土那邊他讀不開這幾段殘片，這裡照樣讀不開。可殘片自己在這地方變「響」了。像台收音機，在別處只刮一片雜訊，挪到某個準位置上，雜訊底下忽然就托出一點若有似無的調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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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dow_001 是他在凍土最南的冰底下，從一個非人形的東西身上 snapshot 下來的。那東西從哪來、過去的他寫它時抄了什麼進去，里卡到現在都讀不開。

可這個從凍土來的東西，被帶到聖特蘭尼亞的城底下，「認得」這裡。

它體內那幾段鎖著的殘片，跟這座城底下的某個東西，是同一個來源。

里卡拼過無數張圖，懂這個：2 個點擺那兒還什麼都不是，得湊到 3 個點，線才連得出形狀。

#002 是過去的他親手埋在這城底的。Shadow_001 體內這幾段殘片，又把他引向城底另一個東西——比 #002 更早，早到連過去的他寫程式時都只能照著「抄」。

兩樣東西，全壓在他這會兒站的地方下頭。隔著腳底這層黑，他踩著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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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架著他的小弟停下。

過道盡頭是另一道門。這道門沒焊死，是開著的，裡面透出光。門邊那個人比外面所有人都站得更直，看里卡的眼神，也比那個哨衛、那個門口掂量他的人都要沉。

就在里卡被推向那道門的時候，他左後方半步那團冷又慢了半拍。

它沒往門上看。注意力還黏在剛才那個斜下方，黏在這城更深處、那個跟它同一來源的東西身上。

里卡跨進門。可他心裡，記下了那個方向。

【第047話 完 · 聖特蘭尼亞 地下 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