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6 章| 牆上不該有的字

Day 11 早上 06:30。李暟宸在桌前。

Day 10 凌晨 04:21 到家後沒立刻睡、坐到天亮才回床、白天斷斷續續補了 5 小時、晚上正常睡。Day 11 05:30 起來、煮咖啡、坐到現在。

他不打算今天再去信義。那條巷子他已經得到他能拿到的東西：阿嬤、興雲站 3 個字、燈柱上那道半個手掌的新刮痕。再去、他不知道要找什麼。

他翻防水筆記本、翻到 002 那頁的中段。

那一頁他記下、Day 1 下午跑新北環河、80 時速、瞥見一塊手搖飲料店招牌、認不得 4 個字、過了 50 公尺再回頭看、變回「珍珠紅茶」。

那是他第一次撞到不對的字。他當時沒當回事。他想的是裂縫、想的是目擊者。一塊認不得的招牌、他放進「待查」。

現在他想再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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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 Google Maps、找到那塊招牌的位置——環河快速道路新莊段、堤外停車場入口旁。他放大、看 Google 街景。Google 街景 上的招牌是「珍珠紅茶」、紅底白字、字體普通。

他不指望 Google 街景。

晚上 22:00 他出門。他開車上環河、80 時速、靠右側車道、過那塊招牌——他繞回來、23:00、00:00、凌晨 01:00、03:17:00、共 5 趟、招牌每趟都是「珍珠紅茶」。

他把車停在堤外停車場、下車、近看招牌。字體是康熙字典體、紅底白字、招牌右下角有一個圖樣是一杯飲料、上面 3 顆珍珠。

他回家。

他把這趟記下、加一欄叫做「重複試錯」、寫：「環河手搖飲料店、5 次試、0 觸發。」

他不知道為什麼 Day 1 那次會出現。

他猜——那次他不是來找的。但這是單一樣本、還不是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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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2 早上他列出他常經過的招牌密度高路段。

他刻意不挑「他要去」的路段。他挑他「會經過」的路段——這跟他想當下要不要去無關、是他平常跑案、跟人約、買咖啡會走的那種。

清單在筆記本上展開 2 頁。他在每段下面標時間：跑案常走的下午 15:00、約人吃飯的晚上 19:00、回家經過的晚上 23:00、凌晨開車去現場的 02:00 到 04:00。

中午到晚上他繞了忠孝東路、信義路、八德路、南京東路、敦化北路、不同時段共 5 趟。招牌都是招牌。

凌晨他改方案——他不自己看招牌、靠相機自動錄、自己專心開車。Day 1 那次他在開車、在想別的事、招牌是餘光打進來的——他猜「不在找」可能是觸發條件、但這是單一樣本、還不是規律。他需要再試。

他在副駕駛座架了 Sony α7、開錄、35mm、f/4、1/60、ISO 自動。鏡頭朝左前、覆蓋他左側路邊招牌的視野。

他開。他刻意不看招牌、專心路面。Sony α7 副駕自動連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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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02:46、忠孝東路四段。

過了八德路口、他餘光裡左邊騎樓下、一家連鎖藥局的招牌——

他不確定。

他繼續開、不轉頭、不放慢。Sony α7 自動錄到了。

03:14、他換到內湖。他對內湖不熟、刻意挑一條沒走過的小路。兩邊三、4 層樓公寓、騎樓窄、機車停滿。一家便利商店在左前方、招牌亮著、紅綠橘三色。

03:16:42、他餘光裡左前方那家便利商店的招牌——

他不確定。

他繼續開、不轉頭、不放慢。Sony α7 自動錄到了。他繞完內湖、凌晨四點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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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放錄影。

02:46:00 前 2 秒、忠孝東路四段過了八德路口、那家連鎖藥局招牌——是「康是美」、橘底、白字、字體穩定。

02:46:00。招牌不再寫「康是美」。

他停影。

放大。招牌上是 2 個方塊形的東西、像漢字但又不像、橘底、字體穩定。左邊那個像個圓圈加一橫、右邊像 2 個三角形堆起來。

02:46:04、招牌變回「康是美」。

4 秒。

錄影裡他「看到」了那 2 個字。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字。但他知道意思——那是某種「補品」「給累的人喝的」「醒腦」這類意思。

他坐在電腦前、把臉貼著手心。他想了 3 秒、然後抬頭、把這個感覺記下：

那 2 個字、意思像「給累的人的補品」。

他寫完、停筆、想到 Day 1 環河那家手搖飲料店——也是飲料、也是「給累的人」。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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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切到內湖那段。

03:16:42 之前、那家便利商店招牌是「7-ELEVEN」、紅綠橘三色、字體標準。

03:16:42。招牌換成不一樣的東西。

放大。03:16:42 - 03:16:46 之間、招牌是 2 個方塊形的字、紅底、字體穩定、跟剛才忠孝東路那家藥局是不同的字、但是「同一套」字——像同一個寫字系統的 2 個不同詞。

03:16:46、招牌變回「7-ELEVEN」。

4 秒。

便利商店那 2 個字、意思像「夜裡的補給站」「24 小時亮著」「累的人來這裡」。

他在筆記本上把這次也記下。

他寫到一半發現自己用了同一個詞——「累的人」。

兩家招牌、不同字、但意思有共通——都是「給累的人」這類。

他把這個發現圈起來、底下打 3 個問號。

他想 002 環河那次。那次他瞥到的招牌字、過了 50 公尺才變回「珍珠紅茶」、他當時也是 80 時速。今晚 2 次、忠孝東路藥局是 60 時速、內湖便利商店是 40 時速。

3 次都不是停車狀態。環河那次車在跑、今晚 2 次車也在跑。人在現場、眼睛卻沒盯著那塊招牌。

這是觀察、不是規律——他要再多試幾次才能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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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3 中午 11:40。

李暟宸把 Sony α7 那段 4 秒影片放大、像素級截。藥局那 2 個字、便利商店那 2 個字、他把 4 個字並排存進加密硬碟。

他打開 Google Lens、4 個字輪流掃、沒一個有結果。

他換了 6 個其他平台——Microsoft Translate、百度識圖、DeepL、有道、Yandex、Naver——回應分別是「Detected language: undefined」/「沒有結果」/「目前不支援此圖片」/空白等。

7 個跨國 OCR、沒有一個認得。

中午 12:00 他打給葉文嘉——大學同學、在歷史博物館工作、跑文物考據線。

「你來看一個字。」李暟宸說。

「現在？」

「我傳給你。」

他把 4 個字 LINE 過去。

葉文嘉 3 分鐘後打回來。

「初步看不像漢字、也不像我熟的日韓越泰那一系、不像阿拉伯文、不像我熟的中東與東南亞文字。但這是只看 4 張靜態截圖的初步判讀、樣本太少、不能武斷排除任何系統的變體。」

「不可能是別的世界其他地方的文字嗎？」

「我跑這條線 8 年。世界上現在還活著的文字系統大概一百多種、加上死掉但還有人研究的、兩百出頭。我不能說我都認得。這 4 個字的密度、左右排列、線條粗細——跟我熟的所有系統都不太像、但這是四字樣本能講的程度。」

「會不會是新的人造文字。」

「克林貢、托爾金、世界語、那些我都看過樣本。看起來也不太像。這 4 個字最讓我不舒服的地方、不在它的形狀、在它的『重心』——重量分布看起來機械等距、像沒有人寫字時的慣性。但慣性嚴格要看書寫過程才有把握、我只有靜態截圖、看不到字怎麼浮現、所以這是猜的。要動態影格才能確認筆順、起筆、收筆。」

「謝謝。」

「你哪裡找的？」

「我說不清楚。」李暟宸頓了一下。「我看到過、然後沒了。」

葉文嘉沉默了 3 秒。

「你睡夠嗎。」

「沒。」

「先睡。」

「OK。」

李暟宸掛電話、沒去睡。他坐了 3 分鐘、把葉文嘉講的記下、加註：重心機械等距（靜態截圖可判讀）、跟她熟的所有系統都不太像（4 字樣本、不能武斷排除）、筆順 / 起筆 / 收筆需要動態影格才能確認。

1080p 截圖夠看密度、左右排列、線條粗細。看不到字怎麼浮現。他先採她在靜態樣本上的初步判讀、其餘留待動態樣本驗證。

他把那 4 個字印出來、貼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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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4 下午 14:12。

他坐在桌前、看著牆上那 4 張紙。

他想：這 4 個字、我「知道」意思。

藥局那 2 個字、是「給累的人的補品」。便利商店那 2 個字、是「夜裡的補給站」「累的人來這裡」。

他閉上眼睛、想藥局那 2 個字的形狀。

形狀模糊。

他睜開眼、看著紙、再閉上眼、再想形狀。模糊。

他拿 Pilot 0.5、試著畫第一個字。

他畫出一個圓圈、加一橫。然後他停。

他看著自己畫的——那不算字。那只是一個圓圈跟一橫。

他撕掉那一頁、再試一次。第二次他畫成一個歪掉的圓 + 3 條線。

他撕掉、再試。第三次他畫出來的、根本不像字、像雲。

他看著紙上那團雲。雲有 2 個鼓鼓的塊、上面接著一條淡淡的橫向延伸——他剛才本來要畫一個圓圈、加一橫。但他手畫出來的、是雲的形狀。

他把那張紙也撕掉。

他停了。

他能在牆上的紙上看到那個字、他能描述「左邊像圓加一橫」、但他閉眼想形狀、形狀就消失。

更奇怪的是——他能「讀」那個字、知道意思。沒有人教過他這套文字。他也不記得他學過。

他不知道這從哪來。

他在筆記本上寫：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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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4 晚上 23:50。

他開車去內湖那家便利商店、停在對面。

他不下車。不轉頭。播 FM。

便利商店裡 2 個店員、年輕、女生、其中一個在拖地、另一個在補微波貨架。過了十二點半、店裡沒客人。02:14 有一個騎機車的外送員進去、買了水、出來、騎走。02:38 一個穿運動服的男生進去買三明治、進去前他繞便利商店走了一圈、像在等誰。他買完出來、站在門口吃。吃完進去丟垃圾、騎機車走。

03:00 - 03:14 招牌正常。

03:15:40。他餘光留在便利商店招牌方向。

03:16:42 過。招牌是「7-ELEVEN」。03:17:00。03:18:21。他坐到 03:30、招牌都是「7-ELEVEN」。

他發動車、回家。

回家路上他想：Day 12 凌晨那次、他不是「特意去看」、是「剛好經過」。Day 14 他是「特意去看」。

但 Day 14 同時也改變了路線（停在對面定點 vs 開車繞）、時段（連續守 03:00-03:30 vs 一次過）、注意方式（盯招牌方向 vs 餘光）。他不能只歸因於「特意看」——要排除其他變數需要對照組。

「特意看」可能是觸發條件之一、但這還是假說、不是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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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5 凌晨三點半、他到家、坐在駕駛座、沒下車。

他抬頭看路口的招牌——一家洗衣店、招牌「皇冠潔淨」、4 個字、字體穩定。

他閉上眼、想剛才那 4 個方塊字的意思。

「給累的人的補品。」
「夜裡的補給站。」

他想得出意思、但他沒辦法跟自己解釋他為什麼想得出。

任何一套他學過的文字——漢字、英文、日文假名——都可以追到一個來源。某本字典、某個老師、某個 50 音表。學什麼、什麼時候學的、他都記得。

那 4 個方塊字——沒有人教過他。他不記得學過。

但他「知道」。

他下車、上樓、開電腦。

他要再找。下一次、他要找一個他能持續觀察的觸發點——不是 4 秒就消失的、是能停留更久的、能讓他確認他的「知道」不是錯覺的。

他打開 Google Maps、放大內湖那一帶、再放大忠孝東路。他開始標點。

他標的不是裂縫位置——他沒有那種地圖。他標的是「招牌密度高、他不熟、可以一次過、可以餘光看」的條件交集。內湖文德、內湖洲子、南港經貿、汐止橫科、文山政大那一帶、新店中興路、三重碧華。他標完一輪、看了一下、又加了一個——基隆港西街。

那是他完全沒走過的地方。

【第 006 章 完 · 大安區李暟宸住處 → 環河快速道路 → 忠孝東路 → 內湖某街 → 葉文嘉 LINE → 住處 → 內湖再訪 → 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