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北方没有神

第 007 章| 索伦的弓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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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 25 日夜、第 47 号哨塔。枫军医带来第 49 号塔死者姓林 + 索伦弓绳咬断分析(非猎犬咬的);申时索伦对凯尔揭:凯尔母系姓鸦羽(最西边那一支、十二代以前的血)、凯尔父亲跟索伦父亲是同一个王朝里被抽走的人;墙面第三划下半部午时被一次性抽走、那个字下半部跟凯尔左手心痕形状相同;第三波诸神猎犬 18 只、索伦射死 11 只、有两具尸体被「别的东西」咬走大块肉;章末凯尔左手心痕长到第四笔。

寒月 25 日、申时。

枫军医上塔来。

「凯尔、换药。」

凯尔把左小腿伸过去。枫拆绷带、看伤口、用手指轻按周围——

「不痒了?」枫说。

「对。」

「不痒是好事。」枫说。「但不是完全好。再三天。」

「枫军医——」凯尔说。

「嗯。」

「第 49 号塔——」

枫停住。

「我问了。」枫说。「第 49 号塔昨夜死的人、姓林、二十八岁、三班巡兵。」

凯尔把这个名字记下。

「林、第 49 号塔、卯时前一刻。」他低声念。

枫看他、没问。

枫绷完伤口、起身、要走。

「枫军医。」凯尔再叫他。

「嗯。」

「索伦前辈那根断掉的弓绳——昨夜被咬断的那根——」

枫愣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咬断的?」

「昨夜索伦前辈下塔、给我看过。」凯尔说。

「对。」枫说。「那根绳我也看了。不是磨断的、是咬断的。」

「是什么咬的?」

枫没立刻答。

过了一秒、枫说:「我守了六年第 46 号塔。断弓绳看多了、磨的拉的割的、上手一摸就知道。这根不一样。能一口咬断弓绳的东西、我六年没摸过。」

「索伦前辈知道吗?」

「知道。」枫说。「他叫我不要外传。」

「但你告诉我?」

「你是凯尔。」枫说。「索伦前辈说、你问、就告诉你。」

凯尔没接话。

枫走了。


申时末、索伦上塔。

索伦今天上塔、右肩塌着、一只手扶着塔壁走最后几级。

「索伦前辈。」凯尔说。

「凯尔。」索伦坐下。「昨夜守墙、肩疼。」

「你去——」

「不去。」索伦说。「枫军医看过了。肩痛、不是伤、是用弓用太多。年纪大了、肩会记得每一矢。」

凯尔没答。

索伦伸出右手——四指——指向墙。

「凯尔、那段墙——」他指的是第三划裂纹那段、「——下半部、整个字、现在没了。」

凯尔看墙。

第三划裂纹——昨日索伦指出的那道、今晨已经扩成整字下半部空洞、现在——

——整个字没了。

墙面那段、只剩上半部的两划、跟下面整片的空白。

「索伦前辈——」凯尔说。

「别一直叫我『索伦前辈』。」索伦说。「叫我索伦就好。」

「索伦。」凯尔说。「下半部、是什么时候没的?」

「午时。」索伦说。「枫军医上塔来换你药那一刻、整个字下半部、突然没了。没声音。」

「没声音?」

「没声音。」索伦说。「四百年里、墙上的字剥落、有的会响。响的那种、剥得慢、你还能盯着它一笔一笔掉。这个没响。没响的、抽得快、等你回头看、它已经不在了。」

「『不可追』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段字、被某种力量一口气抽走了。」索伦说。「抽走的东西、现在在另一边。」

「哪一边?」

索伦看他、看了一秒。

「凯尔、你父亲、姓什么?」

凯尔愣住。

「索伦前辈——索伦——我不知道我父亲姓什么。」凯尔说。「我是被守墙军从废墟挖出来的。」

「我知道。」索伦说。「但你母亲——你可能不知道——你母亲、姓鸦羽。」

凯尔没接话。

「我守墙 27 年、见过鸦羽家族每一支的人。」索伦说。「你的眼睛、下腭、站的姿势——你是鸦羽家族最西边那一支、十二代以前的血。」

「索伦——」

「我不告诉别人。」索伦说。「枫军医不知道。戈姆班长不知道。我父亲生前告诉我『索伦、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一个十六岁的新兵、姓不对、但眼睛对——你别说、看着他就好』。我父亲 27 年前死、我看了 27 年没看到。今年我看到了。」

凯尔的胸口、弯了一下。

「为什么你父亲要你看着我?」

索伦看他。

「因为你父亲、跟我父亲、是同一个王朝里、被抽走的人。」索伦说。

「哪一个王朝?」

索伦没答。

过了很久、索伦说:「凯尔、你看那段墙——下半部没有的字——那个字、是你父亲的姓。」

凯尔盯着墙。

那个字下半部该是什么样子、凯尔已经看不到了、墙上那块是空的。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心。那道痕还在。痕的走向、弯的地方、跟墙上空掉的那截、对得上。

凯尔把左手摊开。

索伦看了一秒。

没讲话。

过了很久、索伦说:「今夜第三波。可能多。你下塔。」

「索伦——」

「凯尔、你下塔。」索伦说。「我等戈姆班长回来、再给你讲更多。今晚先下塔。」

凯尔下塔。


戌时、外面第一声嚎。

凯尔在塔内、听。

第三波十八只。索伦一个人、长弓绳昨晚断一根、今天枫军医送了一根新的、索伦没换、用断绳凑着用——「换新绳、手感不对」是索伦的话。

子时、索伦射死十一只。

子时三刻、剩七只撤退。

寅时、索伦下塔、没受伤、长弓绳——又断了第二根。

「凯尔、出来。」

凯尔走出塔内。

塔下、地面上、有十一只猎犬尸体。其中两只、身上少了大块肉。弓矢穿过的伤口凯尔认得、边缘是平的。这两只不一样、缺口边缘翻着齿痕、有东西就着肉啃过、连骨头都带走了一截。

「不是猎犬咬的。」索伦说。

「我看得出来。」凯尔说。

「对。」索伦说。「我也看得出来。」

两人都看着那两具不完整的尸体。

过了很久、索伦说:「凯尔、回塔内睡。我今晚得想些事。」

凯尔回塔内。

走进塔内前、他摊开左手。手心那道痕、昨天还是三笔、今天多了第四笔。他用右手食指顺着新的那一笔描了一遍、皮肤底下硬硬的、像有东西从里面顶出来。四笔凑在一起、刚好是那个字下半部的左边一半。

凯尔合上左手、进塔内、把小簿子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上他昨晚写的「不会忘记」四个字、墨还在。

他在「不会忘记」下面、加了一行:

林、第 49 号塔、卯时前一刻。

写完、阖上簿子。

塞回枕边。

塔外传来索伦拖弓走动的脚步、一下重一下轻、塌着肩那边踩得实。第二夜的雪落到塔顶、化在他还没凉透的甲上。

【第 007 章 完 · 第 47 号哨塔 · 寒月 25 日申时 → 26 日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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