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
阿翔的母亲,五十出头,退休护理师,独自住在信义区一栋旧华厦的八楼。她做事有护理师的条理,看的是 PTT 的护理杂志。
儿子失联后,她把儿子的反常合理化成「最近瘦了」「压力大」——这是一个母亲能抓住的、最不可怕的解释。

阿翔的母亲,退休护理师,在信义区的旧华厦里独居。她说儿子最近瘦了——她不知道,儿子已经不只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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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的母亲,五十出头,退休护理师,独自住在信义区一栋旧华厦的八楼。她做事有护理师的条理,看的是 PTT 的护理杂志。
儿子失联后,她把儿子的反常合理化成「最近瘦了」「压力大」——这是一个母亲能抓住的、最不可怕的解释。
那栋楼的电梯常坏,她习惯走楼梯,说是当运动。八楼,一趟走完要停两次。
做了半辈子护理,那套条理没跟着退休:药盒按早中晚分格,冰箱里的东西贴了日期,客厅茶几上的遥控器永远排成一直线。护理杂志订了很多年,看完的叠在鞋柜上,没舍得丢。
客厅那面墙挂满照片,从儿子满月一路排到出社会。她会一张一张指给来访的人看,讲每一张是哪一年、在哪里拍的,顺序背得很熟。
她泡茶给客人的杯子有两种:熟的人用马克杯,生的人用那套只在过年拿出来的瓷杯。
李暟宸再访时,发现她瘦得肉眼可见。客厅那面照片墙,从 41 张变成了 39 张——少掉的是儿子十一岁泳池、十三岁操场那两张。钉子还在,墙上没有褪色的框痕,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更不对的是,她讲起儿子的记忆,混进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事:不对的合照、不对的童年。她站在窗边,朝著被对面大楼挡住、什么也看不到的方向,像在「听」什么。
那栋华厦屋龄三十几年,电梯每隔一阵子就坏一次。管委会修过几回,修完撑不了多久。
她习惯走楼梯,八楼,中间停两次。第一次停在四楼半的转角,第二次停在七楼,扶着栏杆把气喘匀。她说当运动,楼里的人也都这样说。
家里的东西全按规矩摆。药盒按早中晚分格,冰箱里的容器贴了日期,客厅茶几上的遥控器排成一直线,谁动过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做了半辈子护理,退休之后这套条理没地方用,就全用在自己家里。
客厅那面墙是十几年前开始挂的。最早只有几张,后来每年加,加到满了就往旁边延。
顺序是她自己排的,从满月开始,一路排到儿子出社会。中间有几个空档——国中那三年他不肯拍照,墙上就跳过去。
相框不统一,有木的有塑料的,几个是夜市买的。她擦灰的时候一张一张拿下来擦,擦完按原位放回去,位置分毫不差。
她记得每一张是哪一年、在哪里拍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这面墙她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排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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