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10 章| 初期展示
各家轮流展示咒血,赛勒斯令铜球时间停滞之际,唯洛恩的铜扣发热转向。
赤环历 1218 年、冬至月、第二十三日、午时末。
厅吏整理完圆地周边的灰尘、收起软扫把、走出南厅。
洛恩在原位坐了一阵、起身走到圆地边上、绕圆地走了大约半圈。
走的时候他没蹲下看圆地上那个圈里两条交叉线的图案。靠近一点看、能看出来那两条线不是随便刻的 — 线的端点四个、刚好对应圆地周围四个方位。圆本身的中心、跟那两条线的交叉点对齐。
对中心对得很精确。是用过仪器测过的精确。
申时的展示要在这个圆地中央做。赛勒斯・刻时要在这里启动家族咒血。圆地的位置经过某种测量、是「中心点」 — 不是随便挑的。
洛恩想了一阵、没结论。回到他靠墙的木凳坐下。
未时末、新生们陆续回南厅。内圈先回、外圈跟在后面、荀最后一个进来。
赛勒斯・刻时回到内圈中央那张座位。他坐下的姿势跟早上一样 — 背挺、双手放膝、视线朝前。
但这次他来得比其他人晚一点 — 比那个誓键家旁系女生晚了大约半盏茶。
洛恩记下了。内圈里地位最高的位置、不需要赶时间。
家族长辈开始进南厅。从南厅后方的另一道小门进来、不从正门。长辈们在后方的木凳坐下、跟新生席之间有一段空地。家族长辈的人数比新生少 — 大约十个。洛恩看了一遍他们的家族色 — 七大家族都有人来、各家一两个。
第八支系自然没人来。
洛恩注意到一件事 — 整个南厅的人员分布有一个明显的不平衡。所有家族都有「新生 + 长辈」两层、内荐平民荀只有自己一个、洛恩也只有自己一个。但荀至少在外圈队列里有一个座位。洛恩连队列都不在。
他靠墙的这张木凳、是这个南厅唯一不属于任何家族系统的座位。
申时。
刘戎进南厅。
「展示开始。」他说、走到圆地北侧。
新生们安静。
「顺序依家族字头。」刘戎说、「每家从旁系开始、嫡系最后。内荐平民展示与否、自决定。」
刘戎的目光朝荀的位置看了一眼。荀坐在外圈、低头、没表态。
「特殊支系不展示。」刘戎说、目光朝洛恩短暂看了一下、跟昨天他说同一句话时一样短。
洛恩点头、没站起。
「星冕家。」刘戎说。
外圈那个星冕家旁系新生站起 — 一个年轻女生、十六七岁、学院灰袍下袖口露出银纹。她走到圆地中央、停在那个两线交叉点上。
她从袖内取出一个小银盘、盘里放着一张薄纸。双手捧盘、举到胸前。
然后她念了一段古语。
那段古语不在王朝官方语言之列 — 是某种更老的东西。字音短、节奏紧、洛恩没听懂任何一个字。
念完之后、银盘上那张薄纸开始有反应。纸的正中央慢慢浮现出三个字、像有人用无形的墨水从纸背面渗过来。
她读出纸上的字:「明天卯时、学院东院第三棵树下、有人会在那儿站半个时辰。」
刘戎点头、走过去、在银盘上纸的角落用青铜墨水写了一个极小的等级记号。她退回外圈座位。
南厅里没有掌声、没有评论。新生之间互不交流。
「白记家。」刘戎说。
内圈那个白记家银沙纹新生站起 — 一个十八岁的男生、瘦、双手绑着一条银沙纹细布 — 白记家家徽布、布面织进极细的银沙纹、近看才看得出来。他走到圆地中央。
他展示的方式洛恩看不清细节 — 只能看到他闭眼、把那条家徽布轻轻从手腕解开、摊在左掌上、右手中指按上自己左额太阳穴、然后对着旁边另一个内圈新生(镜庭家镜纹的)做了一个轻微的手势。
那个镜庭家新生眼神短暂变了一下 — 像被人短暂拍了一下肩、然后又恢复。
白记家男生收回家徽布、把布重新绑回手腕、退回内圈座位。
刘戎走过去、给他一块铜牌、上面已经刻好等级。
洛恩明白:白记家刚才用家徽布加身体节点 — 太阳穴 — 启动咒血、把某段短记忆植入给了镜庭家那个新生、然后又抽回。是初期咒血的标准展示。镜庭家那个新生脸上没太大表情、但洛恩看出他眼神里多了一条刚才不存在的东西、然后又少了。
两家咒血在这里、是当着所有人公开做的。
接下来几家依序展示。每家展示的细节洛恩记了一部分、其他部分他没记 — 那些都是后续用得到才需要记的东西、不急。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 每家新生启动咒血之前、都会从袖内取出一样小物件。星冕家是银盘、白记家是家徽布、誓键家旁系新生取出来的是一块赤铜色的小蜡块、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按上锁骨;镜庭家旁系是一面像指甲盖大小的水银蜡封片、贴在掌心;血火家旁系是一片极薄的朱红蜡膜、贴在前臂内侧。每家媒介不同、但都是袖内可藏、学院新生第一课就会学的入门级。
胸口内袋的铜扣 — 在这几家展示的时候、有反应。但反应极轻 — 像有人从远处拿一根极细的针在铜扣表面点了一下、针还没落实就抽回。每次新生启动家族咒血、铜扣会点一下、然后恢复。
点的强度、洛恩用心里的尺粗略对比 — 比昨天赛勒斯经过时那次摆动还轻。
不到「摆动」的程度。
但有反应。
洛恩在心里记下:所有家族咒血启动、铜扣都会反应。但前面这几家都是旁系或者较低阶的咒血、反应轻到几乎没有。
那赛勒斯的、应该不会这么轻。
「刻时家、嫡系长子。」刘戎说。
赛勒斯・刻时起立。
他走到圆地中央、停在两线交叉点上。他从袖内取出一枚青铜家徽 — 沙漏纹 — 举到胸前。
两个学者袍助手从旁边小门进来。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一个小铜球。
助手把铜球举到圆地中央上方、距离地面大约三人叠起的高度。
赛勒斯念了一段比星冕家那个更短的古语 — 两个字。
助手松手。
铜球开始落下。
赛勒斯眼神对铜球、家徽轻转。
铜球落到离圆地表面大约一寸的位置 — 时间停了。
不是慢下来、是直接停。铜球悬在离地一寸的位置、不动。空中没有任何力托着它 — 它就停在那里。
南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新生们的表情控制得不错、没人露出惊讶 — 他们应该都见过家族咒血的展示、这对他们不算稀奇。但家族长辈席里有两个老人轻轻点头。
赛勒斯维持那个状态。
洛恩用三个呼吸看完赛勒斯的姿势 — 赛勒斯没在用力。维持铜球停止的整个期间、他的肩没紧、呼吸没急、视线没散。对赛勒斯来说、这个展示是学院新生第一课的程度、不算重活。
洛恩感觉到了。
胸口内袋的铜扣、在铜球停下的那一刻、整个热了起来。
不是脉冲。不是摆动。是一种稳稳的、跟赛勒斯咒血同步的「在场」感 — 像有人在洛恩的胸口轻轻按了一个手掌、按住、不放开。
更明显的是:铜扣的方向感、在那几个呼吸里、暂时不指向城中央。
它指向圆地中央。
那条看不见的线、从洛恩胸口往外、不再往西北走 — 改成往南厅中央的圆地走、系在赛勒斯的家徽上。
线跟「停下的铜球」之间、有某种洛恩说不清的关联。
赛勒斯让铜球停下的那个动作、并不是让铜球本身停 — 是让铜球周围的「时间」停。圆地中央那一块空间、在赛勒斯咒血期间、跟南厅其他地方不是同一条时间轴。铜扣感觉到了那种「不是同一条」的东西、于是它把方向感从城中央那条轴、暂时转到圆地这条轴。
洛恩明白:铜扣对「时间异常」反应。
不只反应赛勒斯本人。是反应赛勒斯启动的咒血制造的「异常」。
赛勒斯维持咒血大约三个呼吸。然后他松开家徽。
铜球落地、响了一声、是金属撞石板的清脆声。
赛勒斯收回家徽、放回袖内。
铜扣在那一瞬间、整个松开。
方向感立刻回到城中央。
整个过程 — 从铜球停下、到铜球落地、到方向感归位 — 精确同步。
洛恩没让脸色变。
刘戎走到赛勒斯前、把一块铜牌递给他。赛勒斯双手接过、低头一下、退回内圈座位。家族长辈席里有一个中年男人 — 应该是赛勒斯的父亲或叔伯 — 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掌声、没言语。
赛勒斯坐下后、视线继续朝前。脸色跟之前一样、没变化。
他没注意到刚才咒血启动时、有什么东西在南厅的某个角落跟他的咒血同步。
南厅里没人注意到。
只有洛恩注意到。
「镜庭家、嫡系。」刘戎说。
内圈那个镜庭家镜纹新生起立。
接下来几家嫡系依序展示。洛恩继续记每家咒血启动时铜扣的反应 — 跟旁系的时候差不多、有反应但极轻。比赛勒斯那次差了一整个量级。
唯一的例外是冥烛家嫡系 — 那个新生展示时、铜扣的反应稍微比其他几家强一点。不到赛勒斯那种程度、但比白记家或誓键家明显。
冥烛家展示的是看见死线 — 那个新生先从袖内取出一小块灰黑色铅蜡、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按上自己胸骨正中央。铅蜡贴上去之后、他才对着南厅里某个学者袍助手做了一个轻微的手势、然后在自己掌心轻轻写了一个字。刘戎走过去看那个字、点头、给铜牌。整个过程很短、没有把那个字念出来。但铜扣对这段反应比刚才几家都明显。
跟刻时家一样 — 冥烛家的咒血也是动「不在常规时空里的东西」。
洛恩记下了。
冥烛家、刻时家 — 铜扣对这两家的反应比较强。其他五家的反应较弱。
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
酉时。
最后一家血火家嫡系展示完。刘戎在圆地北侧站定。
「初期展示结束。」他说、「等级会在三日内各自下发到客舍。后续课程分配以等级为依据。」
新生们起立、家族长辈们先离开南厅、新生跟在后面。
洛恩没立刻起身。他在木凳上多坐了三个呼吸 — 确认铜扣的方向感、现在指向哪?
城中央。
平静、稳稳、没方向变动。
跟早上洛恩进南厅之前是同一条线、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强度。
刚才赛勒斯那次的事 — 对铜扣来说、好像没发生过。线回到原状态、像没被外力扰动过。
但洛恩知道发生了。
他在心里又记下一条:铜扣的反应、是短期的、不留痕迹。它可以对某个事件强烈反应、但事件结束之后、它马上回到原本的拉。它不记忆、它只执行。
洛恩起身、跟最后一批新生走出南厅。
走出大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圆地中央那个圈里两条交叉的线。线还在那里、刚才赛勒斯展示时铜扣指过的方向 — 圆地的中心点 — 现在跟其他地方一样安静。
【第 010 章 完 · 黑塔三楼南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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