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7 章| 我們會處理
10/24 任沂回家、檢查沒事、坐桌前看那張會自轉的圓環十分鐘。10/25 早晨發現玄關門縫頭髮位置被動過、但她無法區分是真有人來過、還是她自己想像。10:00 信箱有第二封信、Sekhet 落款:「GR-1857-A 是學院已知、但 19:00 那位訪客不是我們派的」、要她請事假兩週。她寫下第七筆「信本身」——她不記得學院什麼時候開始知道她。
10 月 24 日 21:30。
任沂走回家。路上她沒戴耳機、也沒戴腕環——腕環留在書桌、她出門前沒去拿。
公寓樓下、305 號信箱。空的。她上樓、開門、進門、沒馬上脫鞋、先走到書桌、低頭看一圈——九張白紙、信末水印、muji 小冊子、鋼筆、Moleskine 筆記本。
沒有任何一張多動。沒有任何一件少。
她坐到椅子、什麼都沒做、就坐著、看那張第二張白紙上停在原位的破口圓環、看了大概十分鐘。
她想到三樓那扇窗戶亮著的燈。她想到那個自己不記得有沒有關。
她沒回去確認。
23:30、她終於洗澡、上床、把腕環留在書桌、關燈。
10 月 25 日 06:42。
她醒。第五次。
躺了一分鐘、確認自己醒了之後才下床。她沒先看書桌——昨晚已經看過。她去廚房煮咖啡、烤吐司、坐下吃。
吃完、她想到一件事——她平常會把昨晚的廚餘倒去樓下垃圾桶、那是她固定 07:30 出門前做的事。她現在拿著垃圾袋、開玄關門。
她剛把門打開、注意到一件事。
她家玄關大門的門縫上、有一根頭髮。
那不是隨機掉的。她有一個習慣——出門時、會從自己頭上拔一根頭髮、橫放在門縫下沿、靠近門框內側那一邊、大概離地面 30 公分的位置。如果有人開過門、那根頭髮會被擾動、會掉下來、或位置會偏移。
她記得自己每天放。她做這件事已經做了一年(也許更久——她真的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那根頭髮、不在原本的位置。它從門縫下沿、移到了門縫中間——大概離地面 60 公分。
不是掉了、是位置變了 30 公分。
任沂站在玄關大概一分鐘、拿著垃圾袋、看那根頭髮。
有人開過她家門。可能是昨晚她睡著之後、可能是今早她吃早餐的時候。她不知道是誰、不知道進來看了什麼、也不知道有沒有拿走什麼。
她退回屋裡、關門、把垃圾袋放回廚房、再次走一遍每個房間——書桌、客廳、廚房、洗手間、衣櫃、書桌底下的鐵盒。她特別檢查鐵盒——2060 年那張灣口合照的位置、跟昨晚她放回去的時候一致。
每樣東西都在原位。她沒辦法確認對方拿了什麼、或對方根本沒拿、只是進來看。
她坐回書桌前。她想要在 muji 小冊子寫第七筆——「玄關門縫的頭髮、今早位置不對」。但她停手。
「放頭髮」這個習慣、她連起點都不記得——跟 muji 第三筆「鎖辦公室抽屜」同類。如果連這個習慣本身都可能不是她真的有過的、那「位置不對」就不是有效證據。
她需要外部證據。
10:00、她下樓。她想再檢查信箱、雖然平常她不會在這個時間檢查。
305 號信箱、打開——裡面有一個東西。
不是廣告、不是任何例行帳單。
是一個米色厚紙信封、毛筆寫任沂收三個字、無郵戳、無寄件人。跟 10/15 那封同樣紙質。
她沒拆。她上樓、進門、關門、坐回書桌、再次看玄關門縫——那根頭髮仍卡在 60 公分高的位置、沒掉。她拆信。
紙質一樣——藍綠色反光、纖維方向不規則。字跡也一樣——是她自己的。
任沂同學:
你昨晚 GR-1857-A 的紀錄、學院看到了。那是一個我們已歸檔的低風險殘響、不會傷你。你不需要寫進實習日誌、跟博物館體系內所有人都不要提。
但你 muji 小冊子第六筆寫的「我在觀察」——這個判斷是對的。那位 19:00 訪客、不是我們派的。我們也在查。
下週請事假。從今天起、至少兩週、不要進博物館、不要去希臘瓶展廳、不要碰任何古物複製品。跟主管說感冒、不需要更多解釋。
我們會處理。
我們會聯絡你下一步。
— S
信末、跟第一封同樣位置、有一個破口圓環的水印。任沂用細鉛筆、在破口外側 1 公分處輕點一個小標記、做基準。時間是 10:14。
她合上信。
「S」應該是瑟赫特。
她需要確認三件事。
瑟赫特知道她 muji 小冊子第六筆寫了「我在觀察」——那本小冊子昨晚才寫的、放在她家書桌、沒人看過。要麼是早上那個進過她家的人、要麼瑟赫特用某種方式能讀到她寫的東西。學院確認老婦人不是他們派的、他們也在查、第三方勢力存在。信末的禁令、延伸到整個博物館。
她坐了一下。老婦人不是學院的人——那是誰?
瑟赫特在 10/22 車上、暗示過「以後你會知道」、「會被別人讀出來」。
「別人」。那位老婦人、就是瑟赫特那時提到的「別人」之一。
她真的要照信指示請事假嗎?
她決定照做——不代表她信任學院。學院剛剛已經證明、學院知道她寫在家裡書桌上的紙本紀錄的內容。是因為那位 19:00 老婦人的危險她完全不知道、學院至少明示了一個方向;如果她繼續去博物館上班、她可能會在希臘瓶展廳第二次遇到老婦人。
短期內、學院比第三方可預測一點。這是短期避險、不是信任。
11:00、她拿腕環(她進門時打開了)、打給主管。
「主管、不好意思、我感冒一直沒好、可能要請兩個禮拜事假。」
「兩個禮拜?」主管的聲音沒生氣、但有一點意外。「有去看醫生嗎?」
「有、醫生說是免疫力下降、休息就好。」
「好。那兩個禮拜後再說。希臘瓶展廳那邊我請阿珮幫你接、拜占庭也安排好。」主管沒提那個 GR-1857-A 編號。她記得自己昨天有去對展示牌、編號是她跟主管之間昨天還碰過的具體東西、主管現在像沒想到這個編號存在。
「謝謝。」
「保重。」
主管掛斷。任沂把腕環放回桌上、關螢幕。
主管掛斷前只說了一句「保重」、其他什麼都沒問——沒問為什麼這麼突然、也沒問醫生說什麼。
任沂在 10/15 之後對「主管的反應」變得敏感——那次主管也沒問她為什麼要請工程組調昨晚監視畫面。
主管可能是好主管、也可能是被告知不要追問。她不知道是哪一個。
11:30、她拿起 muji 小冊子、翻到第六筆下面、寫第七筆:
七:信本身(2065/10/25、第二封)。狀態:候選、跟其他不同類——可能不是咒物、是學院主動通訊。
異常證據:紙質同 10/15;字跡是我自己的;瑟赫特知道我昨晚 muji 第六筆寫的內容(我家昨晚有沒有人進過、玄關頭髮顯示有);瑟赫特知道 GR-1857-A 細節跟學院內部分類(非館方能知)。
暫不歸類為跟鋼筆同類的「咒物」候選、但確實是「我以為記得獲得、其實沒記得」的下一層:我不記得學院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
她寫完、合上小冊子、放在 Moleskine 旁邊。
她拿起鋼筆——那支會讓圓環自轉的鋼筆——握在手裡。
她現在能信什麼?
學院的信她沒辦法獨立驗證。瑟赫特知道她不該知道的事。muji 是她自己寫的、不算外部。主管的「保重」是好心還是被告知別追問、她不知道。陳玉芳的「認識」、那根門縫的頭髮、博物館那位老婦人——全部都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她自己想像。
她唯一還能信的、是她自己畫的圓環——那張第二張紙、那個破口圓環、會自己轉。
那是她現在能驗證的、唯一不需要相信任何人的事實。
她把鋼筆放回筆筒、靠回椅背、看著桌面那張第二張白紙上、靜止的破口圓環。
它已經停了。整個 10 月 25 日上午、它都沒再動。
直到 11:50。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從 10:14 她做完基準標記到現在、過了 1 小時 36 分鐘、她沒再看過信末水印。她抓起筆記本、翻到信、看標記點跟水印的相對位置。
水印偏離了基準點、大概 1/96 圓周。
10:14 那一刻基準點還在水印正中央外側——她記得清楚、因為她做標記的時候對齊用了三秒。現在偏了。在這 1 小時 36 分鐘的某一刻、水印動了。
她重新用細鉛筆、在當前水印位置外側 1 公分處輕點一個新的標記、做第二個基準。時間是 11:52。她決定 12:30 再看一次。
【第 007 章 完 · 任沂家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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