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空環石棺

第 002 章| 任沂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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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早上、任沂讀到自己昨晚在筆記本上寫的『不要查』三個字 — 自己的筆跡、自己的墨水、已乾。她決定服從。樓下信箱出現一封紙質奇特、無郵戳、無寄件人的信、字跡跟她自己一模一樣、指示『七日後 5 月 14 日下午三點博物館後巷、帶筆記本、不要遲到』。博物館一切恢復如新、清點冊上她畫過的破口圓環不見了。深夜她發現信末水印的圓環、正在紙上慢慢繞著破口轉。

06:42、她醒來。

天還沒亮。窗外有公車進站的聲音。她躺著、看天花板、聽自己的心跳。

她回想昨晚的事情——她不需要拿筆記本出來提示自己。22:00 的女人、清點冊上她沒簽過的字、訊號中斷、消防警鈴沒響、出口消失、石棺底部那個敲擊聲——全部都在。

她下床、把背包夾層拉開、拿出隨身那本紙本筆記本、翻到最新那一頁。

最上面三個字。

不要查。

她自己的筆跡。她自己鋼筆的墨水。已經乾了。

她沒讀第二次。


她決定服從。

不是因為她相信那是別人寫的——那是她自己的筆跡。是因為那三個字看起來像晚於現在的她、在警告現在的她。她沒有條件解釋這怎麼可能。但作為一個受過考古訓練的人、她知道一個原則——不能解釋的證據、不代表沒有證據。

今天不查。她把那行字描了一次、合上筆記本。

06:55。她決定先下去看信箱。


她的公寓樓下有一排老舊鐵製集合信箱、二十四格、八〇年代那種轉鎖加數字密碼。她的格子是 305、本來只裝水電費單和便利商店廣告 DM。

她打開 305。

裡面有一封信。一張米色厚紙信封、邊角磨毛、像被人帶在身上很多天才寄出來的。信封正面只有三個字、毛筆橫寫:任沂收

沒有郵戳。沒有寄件人。沒有黏膠痕跡——信封口被折進去、用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紋章蠟封。

紋章是一個破口圓環、破口在右上、看起來像時鐘三點與四點之間。

跟昨晚石棺蓋上浮現的圓環、是同一個

她沒在樓下拆。她把信收進外套內袋、上樓。


回到家、她坐到書桌前、打開檯燈、用剪刀沿著信封口下緣剪開、不破壞那個蠟封。

裡面一張對折的紙、跟信封是同一種材質。

那不是紙。她去年準備博物館實習生資格、自己讀完一本古文物鑑定入門、跟著裡面的指引、用便宜的顯微鏡練習辨識五種古代書寫材料——蘆葦草、棉麻纖維、樹皮、絲、羊皮。她現在手上這張、不是其中任何一種。纖維走向不規律、光線從纖維之間穿過去的時候、有一點點藍綠色反光。

她沒見過這種材料。她現在不會去查。

紙打開、五行字、手寫、墨色偏深。字跡跟她自己、一模一樣。

不通報。
不寫實習日誌。
不告訴父母。
不上網查。
紀錄只用隨身紙本。

下面空一行、再五行。

七日後、10 月 22 日、下午 15:00。
博物館後巷。
帶你的筆記本。
不要遲到。
不要帶腕環。

沒有署名。但在最後一行下面、紙的右下角、有一個淺色的水印——同樣的破口圓環。


她把信摺回去、用透明文件袋裝好、夾進筆記本靠後的位置。

從筆筒拿出鋼筆、翻到「不要查」下一頁、在最上面寫下日期:2065 年 10 月 15 日

她開始紀錄。沒寫感覺、沒寫害怕——只寫發生過什麼、用什麼順序、附帶幾個她記得的精確數字

21:12、巡查 EA-6957、無異常。
21:34、體感氣溫掉了 0.7 度、面板顯示 21 度。
21:36、玻璃展櫃內出現一層不動的霧。相機拍不到。
21:41、石棺底部、像有人用手指甲輕敲棺面。節奏不規則。
21:44、監視器畫面延遲 3 秒。
21:47、展覽導覽燈箱、文字逐字改寫成聖書體 + 一個我不認識的字(破口圓環)。
21:48、耳邊低語、四音節、我聽得到字、意思直接被按進我腦子裡。

她在這一行停了一秒、沒寫下那句話本身。她寫:

那句話我不會在紙本上寫。原因見前一頁第一行。

繼續:

21:48 下一秒、出口同時消失。腕環無訊號、緊急電話接到呼吸聲。
22:00、女人來了。深棕頭巾、藏青長外套、左手提無標記金屬箱。她推一扇我剛才驗證過後面是牆的工作人員專用門、門打開了、門後是長走廊。
22:30、跟夜班警衛換崗、出門、回家。
公車站、筆記本最新頁、三個字、不是我寫的、但筆跡是我的、墨水是我的、已乾。

合上筆記本。08:14。她去廚房煮咖啡。


下午、她照常去博物館、值 13:00-21:00 中段。中午同事在茶水間聊週末特展、沒人提 EA-6957、沒人提她、沒人提昨晚。

15:00、她下樓去臨時特展廳。

EA-6957 還在原位。玻璃展櫃乾淨。沒霧。

牆上展覽導覽燈箱、文字是中文:「圖坦卡門的另一面:第十九王朝祭祀文書中的『隱名』儀式」。沒變。

她點開環境監測面板的「過去 24 小時紀錄」、調出昨晚 21:00-22:30。

全部正常。21:34 那一秒沒有 0.7 度的掉幅。21:44 那一秒沒有監視器延遲紀錄。22:00 那一秒沒有出口被鎖死的紀錄。

她沒有反應。她走到工程主管室、敲門、請主管調昨晚那段監視畫面、理由說「想驗證一個流程細節」。

畫面裡的任沂、21:00 到 22:30、正常巡查、按部就班、簽完字、走出展廳。沒有冷氣異常、沒有霧、沒有監視器延遲、沒有出口消失、沒有女人從工作人員專用門進來。連那扇女人推開的、後面是長走廊的門——畫面裡都沒被推開過。

主管問她要不要存檔。她說不用。


她回辦公室、打開自己昨晚鎖進去的抽屜、拿出清點冊、翻到最後一頁。

簽收欄完整——名字、日期、編號。

但簽收欄底下、那個昨晚有人替她畫的、線條斷在第三點與第四點之間的圓環缺口字——不在了。

她翻前後幾頁、確認沒被撕掉、頁碼連續、頁面乾淨如新。

那個字、消失了。

她坐在椅子上、從外套內袋拿出筆記本、翻到「不要查」那一頁。

那三個字還在。她自己的筆跡、她自己的墨水、已經乾了。

筆記本是她帶在身上的。清點冊昨晚鎖在博物館辦公室抽屜。

凡是不在她身邊的東西、有人動過。凡是在她身邊的東西、沒動。


21:00 下班。她沒搭公車、走了快四十分鐘。回家、坐到書桌前、再拿出那封信、攤在檯燈下。

她注意到一件事。信紙右下角那個破口圓環水印、跟她下午把信收進筆記本之前比對過的位置、稍微不同

她不確定。她從筆筒拿出一支備用的細鉛筆、在水印旁邊、輕輕點了一個小點、做標記。

她把信夾回筆記本、關燈、躺到床上。


23:48、她沒睡著。

她下床、回到書桌、打開檯燈、把信再拿出來、對比鉛筆的標記點跟水印的位置。

水印往逆時針方向、移動了大概圓周的 1/24

她對齊兩次。那個破口圓環、正在紙上慢慢繞著它自己的破口轉。跟昨晚石棺蓋上的圓環、轉的方向、一樣。

她把信放在桌面、坐回椅子、把筆記本翻到「不要查」那一頁。

她沒寫第二段紀錄。她只在「不要查」下面、再加了三個字。

七日見。

跟「不要查」一樣——她自己的筆跡、她自己的墨水。

但這一次、墨水還是濕的

【第 002 章 完 · 任沂家公寓 + 某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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