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寂村

枝寂村曾是默境深處的一個小村，離默牆 320 公里——遠得本該安全。村裡不到 40 戶，燒炭、養羊、冬天織粗毛毯往南邊賣，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個外人。

16 年前，默牆破過一次。從牆外來的東西穿過缺口，一路往南，踏平了枝寂村。全村的人在一夜之間消失，連屍體都沒留下幾具。守牆軍趕到時天已經亮了，雪面乾淨得反常，房子塌著，火塘裡的灰還是溫的，鍋裡的粥沒動過。廢墟裡只挖出一個還活著的——一個襁褓中的嬰孩，裹在羊毛裡，沒有哭。

守牆軍在村口立了一塊木牌，沒有刻字，只把木頭削平。照默境的規矩，死者要立名牌；名牌上該寫誰，那天沒有人答得出來，木牌就一直空著。過了幾年木牌爛了，也沒有人去換。

那孩子被守牆軍養大，編進了守牆軍。他不姓村裡任何一家的姓，因為已經沒有人能告訴他，那些姓本來是什麼。默境城的戶籍冊上，枝寂村那一頁被劃了一道線，線下寫著「歿」，沒有名單——寫冊的人湊不出名單。

南方的紀錄裡沒有這件事。王都兵部檔案裡那一年的北境條目，只有一行：邊境無事。

默境城的人知道得多一些，可也只多一點。牆破的缺口補得很快，補牆的石從哪裡調、誰下的令、那一夜牆上當值的是哪一班，卷宗裡都沒有。問過的人得到的答覆都一樣：那年的紀錄丟了。

枝寂村如今只剩地圖上一個地名，和一個從不提起自己從哪裡來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