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與鳴號

默牆離鐵都王都有 800 公里，消息傳不快。天下靠兩種法子跨這段距離：烽火與信使。

烽火沿著 400 座哨塔與通往王都的中繼塔，一座接一座點起來，數小時就能把訊號送到底。點法是死的，全天下的守塔人背同一套：一道直煙是尋常巡報；兩道並排是牆外有大群；三道加一聲長號是牆體出事；煙裡摻濕草壓出黑色，是王崩。訊號只有這幾種，多一種都沒有——因為中繼塔上的人只看得見煙，看不見寫字。

烽火傳不了細節。傷亡的數字、死者的名字、命令的內容、牆上第幾段出了什麼事，烽火一個字也載不動。要送那些，只能靠騎馬的信使，實打實地跑上 5 到 7 天：出默境城換第一匹馬，過灰河驛換第二匹，中途遇上封路或雪季，再加兩天。

驛道上的中繼塔共 27 座，塔與塔之間看得見彼此的煙。守塔的人是雇來的，不是軍籍，一座塔兩人，輪月換班。他們的差事只有一樣：盯著上一座塔。點錯了要罰，漏看了要罰，最重的罰是漏看——因為烽火只往下傳一次，斷在哪裡，後面就全黑了。

所以邊境的日子總是這樣過的：今夜烽火先到，告訴南方出了大事；命令與真相，要再等上幾天，才從南方慢慢趕來。這中間的幾天，牆上的人得自己拿主意。

反過來也一樣。王都下的令送到牆上時，牆上的局面已經換過一輪。老守牆人對這件事有個說法，聽起來像抱怨，其實是條紀律：南邊寫的是前天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