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牆軍

守牆軍是默境鴉羽家世代相傳的兵。南方很少有人記得他們的存在，糧餉與補給也總是最後才到——從鐵都發出的冬糧，走到默境常常已經是灰月，路上折掉三成，剩下的還要先過默境城，才輪到牆上。牆上的規矩因此簡單：能存的都存，能省的都省，冬天配給減半，沒有人抱怨，抱怨也沒有用。

他們守著默牆的 400 座哨塔，每 5 公里一座，分 3 班輪值。新兵十六歲上牆，第一夜不准睡，站在垛口從天黑站到天亮，老兵在旁邊陪著，一句話都不說。熬過那一夜，才算牆上的人。

守牆的法子是幾百年磨出來的。塔頂吊著鐵繩連到油鍋，機栓一鬆，整桶獸脂混松脂倒下牆面，覆住牆腳一圈；塔角排著火油桶，引信燒到一半就扔下去點火；再不夠，就用長弓、巨型十字弓，鄰塔還配著墮石機。油要熱不要沸，沸過頭潑下去只成一道白煙，覆不住牆面——這種事寫不進條令，只能老兵手把手教。

牆上有自己的一套鳴號。長一聲是換班，短兩聲是牆外有動靜，急促連響是撲上來了。有人死了，塔上鳴長三短二。號音在冰原上傳得極遠，隔著兩座塔也聽得見，聽見的人不會停手，只會把手上的活做得更快一點。

每一班交接要留一份簡記，格式幾百年沒改過：

第 47 塔  霜月 11 日  三班
  來 22   斃 19   走 3
  折 2：石堂（垛口）、小裴（塔階）
  油餘 4 桶  弩弦換 6

活下來的人把死者的名字記進自己的小簿子。簿子是私物，不歸軍籍，寫滿了就收進箱底，人死了由同塔的人接著保管。默境有句話：南邊的人記王的名字，北邊的人記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