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

王座在鐵都王宮最深的那座大殿裡，地表下 60 公尺，穹頂由 87 根玄武石柱撐起，每根高 18 公尺。石柱表面磨得極平，摸上去沒有鑿痕，看不出是怎麼立起來的。

那座殿很怪：燈點得越亮，殿裡越黑，像石頭本身在吸光。掌燈的內侍因此有一套祖傳的規矩，燈只點沿牆一圈，數目固定 12 盞，多一盞則四下更暗。這條規矩寫在內廷雜錄裡，理由那一欄是空的。

唯有王座自己發光。椅背由極細的紋路織成，那些紋路是諸神紀的古文，密得像一塊會呼吸的布，發出極淡的銀光。光不會照亮周圍，只停在椅背表面，離開三步就看不見了。

能進那座殿的人不多。禁軍守到殿門為止，門內歸內廷；掃殿的內侍每旬一次，兩人同行，一人掃一人看著，掃完當日不得再入。歷代有幾條零碎的忌諱傳下來：不得在殿內回頭，不得在階上停步，不得背對椅子退出去。這些沒有寫進成文的宮規，只在內侍之間口耳相傳，傳的時候壓著聲音。

坐上那張椅子的人，就是王。血脈再高貴的人，沒坐上去，在儀典上仍只能站在階下。歷代登基的程序因此極簡：教會念祭文，家主列班，新王走上七階，坐下。全程不到一刻鐘，四百年沒改過——寫成 400 年，鐵都兵部與教廷的檔案都是這樣記的。

古律裡有一條，沒有人愛提：王座會叫名字。它叫誰，誰就得應。至於應了之後會怎樣——問得出口的人，大多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