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齒形碎片

第 105 代王死了。

驗屍照祖制在王陵側室進行，在場的只有三名祭祀官與一名記錄。掀開白布之後，記錄那支筆停了很久——老王胸骨內側長著一截不該存在的東西：黑色的、弧形的、像牙又像冠角的硬物，半截從骨頭裡長出來，頂破了皮肉。約半個指節大。

祭祀官用銀鑷夾過，硬的，夾不動；根部連著骨頭，沒有創口，皮肉是從裡面被撐開的。那東西發著光——極淡的銀光，跟王座椅背上那層光，分毫不差。

驗屍紀錄的格式是死的，三百年沒改過（300 年），欄目照抄：

王陵驗屍 · 王紀 412 年 寒月
  死者：第 105 代王
  外傷：無
  異物：胸骨內側，黑色弧形硬物，長約半指節
  判定：（空白）

判定那一欄空著。三名祭祀官沒有一個肯落筆——落了筆，這件事就成了紀錄；成了紀錄，就得往上報。

那截碎片被人用銀紙包好，藏進了不會被翻到的地方。至於一個人怎麼會從胸骨裡長出王冠的碎片，能解釋的人要嘛不敢說，要嘛已經不在了。

銀紙是王陵慣用的封裹料，兩層，中間夾一層麻。凡是驗屍時取下、又不能入殮的東西，都照這個包法處理，包好編號、入側室的木櫃。木櫃的冊子由銀堂家管，這一回，冊子上沒有新增的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