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鹿家族

鐵鹿家族是鐵都王國的王族，天下名義上的中心。王座、禁軍、登基儀式、鑄幣權，都在他們手裡；400 年來，每一代王都出自這一家。

家徽是一頭側身的鹿，角分七叉，對應七國。鐵幣邊緣壓的就是這個角紋，磨平了也還看得出叉數——市井裡驗真偽就看這個。

他們最深的信念，是儀式可以壓過真相。只要登基的鼓樂照舊敲、神像照舊立、祭文照舊念，天下就會繼續相信王是王、牆是牆、北方什麼事都沒有。這套信念有它的道理：400 年裡，鐵都靠儀式熬過了三次繼承危機，兩次饑荒，一次赤焰的兵臨城下。儀式從來沒有讓他們失望過。

支撐這套信念的是一整層官僚。王都的內廷、兵部、鑄幣司、驛道司各有各的冊子，冊子之間互相對帳；一件事只要三本冊子都記了，它在鐵都就算發生過，反之亦然。北境那些年報上來的異常，多半只進了兵部一本，另外兩本沒有，於是那些事在王都的紀錄裡，等於沒發生。

禁軍是另一層。三千人常駐王都，只聽王與內廷的令，不歸七國任何一家調度。登基那天，禁軍列在七階兩側，面朝外——他們看的是階下的家主，不是階上的新王。

如今第 105 代王死了，屍體還沒下葬，王座空著。鐵鹿家發的第一道令，是命內廷備禮，七日內把下一個人送上那張椅子。驗屍的結果擱在案上，沒有人催。彷彿只要椅子上有人，那些在牆上剝落的名字、那個從舌頭裡長出來的字，就都可以當作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