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環曆王朝

「赤環曆」是這個王朝唯一通用的紀年。田契、稅冊、界碑、墓誌，凡是要落在紙上或石頭上的事，都從立國那年起算；今年是赤環曆 1218 年，王座上坐的是第十二代王。一年分 12 個月，從寒月數到終月，北境雪地裡的流放界碑跟王都的稅單用同一套月名——這件事本身就是王朝還在的憑據。

在這裡，魔法叫「咒血」，流在七大貴族家族的血脈裡，靠婚姻維持濃度、靠誓約限制失控、靠王都中央那頂赤環王冠調節七種血脈之間的平衡。平民沒有咒血。一個沒有家族的人一輩子見不到幾次咒血，見到了多半也是在城門口——衛兵拿一根金屬小棒輕點來人胸口，聽裡面有沒有聲音。血脈外流的，登記過了才准進城。

王朝的規矩統稱「舊例」。舊例沒有一部總冊，散在禮官的手抄本、各家的宗祠簿、城門房的章程紙裡。同一條舊例，禮官、家族管事、城門吏各有各的引法，每一種都引得出出處，也都駁不倒對方。灰冠城南門的門洞上刻著開國誓詞的第一句，風磨了幾百年，如今只認得出赤環二字；第二句還剩六個字：七環共立、王道。剩下的磨到哪裡去了，禮官說是風，官道上的雲遊者說是被人鑿過。兩種說法都沒有人去查。

立國至今，這套秩序運轉得像一件用久了的銅器：貴族禮典、血脈聯姻、王冠加冕，一年一年照著走。可這一年冬至月，王都的繼承人開始接連死去。朝廷公布的是冥燭家二公子一人；北返的商隊私下數的是 4 個，都在同一個月內。家族之間互相指控，指控誰、看哪家家主前一夜喝了什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