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裂牆

王朝的最北端，一道古老的裂牆。牆外是沒人管的雪原；牆這一側住著流放者、邊軍、古戰場留下的遺骨，還有失控的咒血。被王朝放逐的人送到這裡，控制不住自己血脈的咒血者也送到這裡。它是王朝把「不要的東西」掃到角落的地方。

界碑是一塊半截埋在雪裡的石頭，上面刻著一行字：

赤環曆 1207 年、北境裂牆 · 流放界

立碑那年送進來的人，如今大半還在。從界碑往南到王都灰冠城，馬程 12 天，中途要換馬，遇上封路或雪季再加兩天。

邊軍營帳一排一排紮在牆下，帳布縫裡整夜飄雪進來。火爐永遠燒得不熱，也永遠不肯熄。日子按巡哨排：出崗、沿雪徑走一圈、回帳，把濕掉的東西烤在爐邊，第二天再走同一條路。配給是定死的：粥、鹹魚乾、熱水——北境的鹹魚淡，王都那一頭用內海鹽醃，鹹得多。錢也是舊的。王都附近流通的是白記家近三十年新鑄的版子，紋路細；北境流放地手裡的還是王朝舊版，紋幾乎磨平了。

流放營的隊長是個不官不民的身份。王都正式編制裡沒有這個職位，七大家族暗中默許它存在，替王朝照看那些麻煩人物；隊長有自己的編號，寫成 R-247 這種格式。哪天王都想起了那個麻煩人物、把人召回去，隊長的差事也就跟著結束了。

在裂牆這一側長大的孩子學會三件事：射箭、不哭、不問為什麼。問為什麼是沒有用的——沒有人會回答，也沒有人會來接你。除非有一天，王都那邊突然想起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