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紀與諸神紀

天下有兩套紀年。

活人用的是王紀，從鐵都王朝立國那年算起——如今是王紀 412 年，老王是第 105 代。登基、納稅、戰報、田契、墓碑，凡是人間的事，都記在王紀裡。一年分七個月：寒月、灰月、默月、焰月、金月、霜月、終月，日子寫在月名後面，「默月 23 日」，這樣寫了 400 年，全天下都看得懂。

另一套叫諸神紀，只活在古卷、祭文與王陵深處的紙頁上。它數的是更早的年代，早到沒有活人見過，也沒有活人需要去數。祭文裡寫「諸神紀末年」，寫的是天下還沒分成七國以前的事。諸神紀不分月，只分紀元；一個紀元有多長，抄祭文的人自己也答不上來。

兩種年號不並列。王紀的文書只寫王紀，祭文只寫諸神紀；同一份東西上出現兩種年號，在王陵的規矩裡算失禮，抄錯的人得整份重抄。灰筆家的子弟練字的頭一年，練的就是把兩種年號分開寫——王紀用不連筆的正體，諸神紀用祭文專用的圓筆，寫慣了，手自己會分。

月名在民間用得比較鬆。默境管寒月叫長夜月，沙金那邊做生意按自己的商季走，契約上寫王紀的年份，分期卻用商季算。七國之間真正到處都一樣的，只有年份那個數字。

兩套年號並不接續。王紀第一年之前是空白，古卷裡的諸神紀末年之後，也是空白。中間那一段沒有人去填。王陵的祭祀官抄祭文抄了幾代，抄到接縫處就換行、留白，接著往下抄；問起來，他們說那是規矩。

規矩底下壓著一個沒人問出口的問題：王紀第一年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