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

天網（Spectra-One）是主文明的全域系統。能源網、感測雲層、資訊索引、紀錄歸檔，全都跑在它上面。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天網就等於「世界正常運轉」這件事本身。

它的規模鋪得很開。凍土上空掛著 32 個漂浮感測節點，掃描排程每 6 個月自動跑一次；市區的中央天網監控中心有 360 個觀測站，分早夜班輪值，觀測員的代號按位置編號給，7-B 那個位置上的人就叫 K-9。警告層級從綠到紅共 12 級，另有一個不在層級表裡的 Code Black，留給「現存分類無法描述」的事件。錯誤碼寫成 Error_513、VoidIndex_NULL、VoidSignal_0 這種格式，硬體則是拜爾企業一路裝上去的。

它反應快得沒有商量餘地。一條 trace --source ... --depth max 的回應正常落在十幾微秒以內；開元 1010 年那個凌晨，它頓了 0.04 秒才吐出結果——對天網來說，那是相當久的猶豫。

那條讓它猶豫的訊息，是一條由 85 年前時間戳簽名的、不可能存在的東西。發訊的來源是一座只接收、不發送、連對外通訊權限都沒開的無人監聽哨。系統把這條訊息跳了出來，然後對自己跳出來的東西，毫無辦法。

同一天上午，它做了另一件從沒做過的事。它看著自己收進來的所有觀測資料，判斷出這東西需要一個新分類，然後從字典裡撈了一個詞寫進分類欄。沒有人輸入，沒有人核可。它過去下過幾百種判斷，一次都沒有自己挑過名字。

它的判斷還會直接推著城市走。分類寫進去的同一秒，磁懸浮停車、飛艇改航，全城的機器先動了，人再來問發生什麼事。

天網記錄一切。而 S-17-R 那塊灰色像素，80 年來一次都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