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11 章| 破規
距 6/16 還剩一天。邱澈打破顧雯「卡片一週一次」的規則、三天就再撥。顧雯接 — 揭破規物理 cost、揭「同型先行者」內部分類、揭「房間在特定時刻 align」cryptic mechanism、揭「沒通過就走天穹流程、終點就是同型先行者類別」。通話結束、天穹推送:偵測到非標準射頻訊號。
07:11、邱澈醒。天穹推送之前。
他坐起來、開抽屜、拿出筆記本、翻到顧雯紙條那一頁。
紙條右下角昨晚寫的「剩二天」。他用機械鉛筆、把「二」劃掉、寫「一」。
劃掉的「二」還看得出來、跟它上面劃掉的「三」、跟更上面劃掉的「四」、整齊地排成一列。
倒數累積在紙上、像考古層。
他把鉛筆放下、看那五張舊照片——還夾在筆記本最後一頁。
爸爸在那五張裡面、笑、不笑、蹲、站、看鏡頭、不看鏡頭。
他不認識爸爸十歲之後的樣子。他不知道爸爸現在是不是還在某個地方、像他這樣坐在窗邊。他不知道爸爸現在是不是還在。
08:30、媽媽在廚房——今天她第三天沒去上班。
「澈、早。」
「早。」
媽媽切水果、跟昨天一樣的姿勢、一樣的節奏、一樣的水果。
她沒提相簿。沒提爸爸。沒提昨天那一分鐘。
像她睡了一覺、按下重置鍵、回到預設狀態。
邱澈站在餐桌邊三秒、確認——媽媽真的不會主動再提。
如果他今天再問、媽媽會給他什麼答案、邱澈不知道。可能是預設三句版本。可能是另一個片段。可能——在最樂觀的情況下——是另一個情緒裂縫。
但他不能再問媽媽。他需要問一個天穹搆不到的人。他需要在 6 月 16 日之前。
09:14、邱澈房間。
門鎖、窗簾拉到一半——不能拉太緊、太緊本身就會被天穹標為「異常」。
桌前。抽屜開、卡片拿出來、放在桌面左側。穹律從耳朵取下、放在桌面右側。
顧雯說過:卡片一週啟動一次、再多會出事。
距上次撥接——圖書館那天回來那次——是三天。不是一週。「再多」的具體定義是什麼、邱澈不知道。
但他有兩件事需要在 6 月 16 日之前確認。
一、爸爸的事、顧雯知不知道。二、可不可以提早去 287 號旁邊那條巷子。
如果顧雯說可以、邱澈今天就去。如果顧雯說不可以、邱澈至少知道為什麼非要 6 月 16 日。任何一個答案、都比繼續等到後天好。
他伸出右手、推卡片。卡片貼到穹律的金屬框邊緣。零。穹律的環境光指示燈、淡藍色、亮了一下、又熄。跟三天前一樣。
三秒後——邱澈左耳深處、那個低沉的聲音、從不一樣的通道進來:
邱澈。
是顧雯。但今天的「邱澈」、不是上次那個語氣。上次是確認、今天是陳述、像一個句號被特意放重。
「你好。」邱澈在心裡默念。
「我說過一週一次。」顧雯說。
「我知道。」邱澈默念。
「現在是三天。」
「我知道。」
顧雯停了三秒。
「你為什麼覺得這次是值得的?」她說。
邱澈想了兩秒、默念:我想問你兩件事。第一件、爸爸的事。第二件、可不可以提早去那個地點。
顧雯停了五秒。
「先聽我講。」她說。
「你剛才啟動卡片的時候、本市天穹環境監控系統在你居住區、偵測到一筆非標準的射頻訊號。」顧雯說。「你接下來會收到一條推送。內容大概是『偵測到非標準射頻訊號、本系統正在分析』。它不會立刻指認你——卡片的訊號特徵設計過、跟個人裝置區隔——但天穹會把這筆紀錄加進你住的整個區段的異常統計。下次再啟動、它的演算法可能會比對突發模式、找到你。」
邱澈閉上眼三秒。
所以「一週一次」的限制、不是禮貌。是物理。
「對。」顧雯說。「一週一次、天穹的演算法會把它當成偶發噪訊。三天一次、它會開始建模。」
「我懂了。」邱澈默念。
「好。」顧雯說。「你兩個問題、我能回答的我會回答。我不能回答的、我會告訴你『我不能回答』。我不會假裝。」
「好。」
第一件、爸爸的事。
顧雯停了七秒。
「我們有一個內部分類。」她說。「叫做『同型先行者』。」
「同型先行者?」
「對。新都城歷史上、有一群人被天穹處理過、跟現在的你、感知偏差曲線形狀相似。我們知道這個類別存在。我們知道天穹處理他們的標準流程。但我們沒有個案級的具體紀錄——我們不知道誰是誰、不知道他們之後去到哪裡、不知道天穹給他們的最終處置。」
「沒有個案級紀錄?」
「對。」
「我爸爸算嗎?」
「我不能確認。」顧雯說。「我們沒有名單。我只能告訴你『有這個類別』、不能告訴你『你爸爸在這個類別裡』。」
「但您也不否認。」
「我沒辦法否認。我沒有資訊。」顧雯說。
邱澈閉著眼。這就是我能拿到的最具體答案。
「對。」顧雯說。「你媽媽昨天說的『跟你爸爸出去之前那段時間、有點像』——是——」
她停。
「是。」邱澈默念。
「是個案級資訊。」顧雯說。「你媽媽記得的細節、比我們任何紀錄都具體。如果你要找答案、不要再來問我這條——答案在她那邊。」
邱澈沒回應、停了三秒。
第二件、可不可以提早去那個地點。
「不可以。」顧雯說。
「為什麼?」
顧雯停了八秒。
「那個房間。」她說。「打開的時間、不是我們安排的。是房間自己決定的。」
「房間自己決定的?」
「我用『房間』是因為這是你現在能聽進去的詞。實際上它不是一個建築意義上的房間。」顧雯說。「它是一個——我找不到中文裡精準的詞——它是一個只有在特定時刻才會對齊出入口的空間。如果你 6 月 16 日 18:30 站在那條巷子盡頭、入口會在你面前。如果你早到、入口還沒對齊、你看到的只是巷子的牆。如果你晚到、入口已經錯位、你看到的也只是牆。」
「對齊。」邱澈默念。
「對齊。」顧雯說。
「我怎麼知道您不是在編這個故事?」
顧雯停了四秒、然後笑了一下——通過合成語音傳過來、像一個短促的氣聲。
「你不知道。」她說。「你只能選 6 月 16 日 18:30 去——然後親眼看。或者不去——永遠不知道。」
邱澈想了五秒。
「為什麼跟我講這個?」
「因為你已經問了。」顧雯說。「如果我不講、你會覺得我們在玩遊戲。我寧願你覺得我們瘋了、也不要你覺得我們在玩遊戲。」
「最後一個問題。」邱澈默念。
「請。」
「我去那個入口之後、發生什麼事?」
顧雯停了十秒。
「你會被介紹給一群人。」她說。「他們會問你一些問題。他們會看你的反應。如果你通過、你會被帶去一個地方——也不是建築意義上的地方——在那裡你會學一些事情。如果你沒通過——」
她停。
「沒通過會怎樣?」
「沒通過、你會被禮貌地請離開。你回家、什麼都不會變。除了——」
她停。
「除了?」
「除了你之後再也找不到我們。」顧雯說。「卡片會失效。我們不會再連絡你。你會被留在天穹的流程裡、繼續往行政安裝走。那個流程的終點、就是我們前面講的『同型先行者』類別。」
邱澈閉著眼、四秒。
「我懂了。」他默念。
「電話結束。」顧雯說。「下次撥接、請按一週一次。如果你 6 月 16 日去了、見面再說。」
左耳那道通道、無聲關閉。
09:42、邱澈房間。桌面上、卡片貼著穹律金屬框、像剛才那段對話從來沒發生。
邱澈手指放在卡片上、停了三秒、把它收回筆記本夾頁。
穹律亮起一條推送、進右耳:
邱澈先生、本市天穹環境監控系統於您居住區段偵測到一筆非標準射頻訊號、訊號特徵不符合任何已註冊個人裝置型號、本系統正在進行突發模式比對與來源追蹤、結果將於四十八小時內納入您本週感知偏差累積評估。
跟顧雯預測的、一字不差的版本。
「不符合任何已註冊個人裝置型號」——卡片的訊號特徵設計確實避開了個人指認。「進行突發模式比對」——顧雯說的「下次再啟動、它會建模」第一階段。「納入您本週感知偏差累積評估」——邱澈現在的數字是 1.49、上限 1.50、這次突發會多加多少權重、不確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他往閾值多推了一段距離。他不知道多遠。
10:30、邱澈走出房間。
媽媽在客廳、看穹律推進她的某個影片。
「澈、出去?」
「樓下走走。」
「好。」
邱澈下樓、走到第七環路某個無人車站、刷穹律、上一台車、隨機選了一個三站之外的目的地、不重要、只要他在移動——移動會讓天穹的環境音感應器紀錄他在「正常週末活動」、能稀釋剛才那筆射頻異常的權重。
車上、邱澈看窗外、看第七環路、看十二棟住宅樓那個方向——太遠、看不見。
他在心裡默記顧雯講的兩件事。一、爸爸可能在「同型先行者」這個類別裡、但顧雯不知道。媽媽知道。媽媽不會主動講。二、6 月 16 日 18:30 站在那條巷子盡頭、入口會對齊。早一分鐘晚一分鐘都不會。
他現在掌握的、是兩個都不能驗證的「可能」。
但他剩一天。
22:48、邱澈房間。桌前。筆記本攤開。
他在新的一頁寫:
顧雯確認:有「同型先行者」類別、天穹有標準處理流程、但她沒有個案紀錄。
顧雯說:「你媽媽記得的細節、比我們任何紀錄都具體。如果你要找答案、答案在她那邊。」
顧雯說:「房間打開時間不是我們安排的、是房間自己決定的。」
顧雯說:「6 月 16 日 18:30 站那條巷子盡頭、入口會在你面前。早晚都不對齊。」
顧雯說:「沒通過會被留在天穹流程裡、終點是同型先行者類別。」
他停了一下、又寫:
通話成本:天穹偵測到射頻突發、四十八小時內納入評估。
我已經把感知偏差累積值往閾值多推了一段距離。
我不知道多遠。
換頁。
「答案在她那邊。」
我不能再問媽媽——媽媽會重置。
那我要找的答案、在媽媽的哪裡。
換頁。
把顧雯紙條翻出來、在右下角昨晚劃掉的「二」旁邊的「一」、看了五秒。
沒劃。「一」就是「一」。
明天就是 6 月 16 日。
他把紙條收好、合上筆記本、鎖回抽屜。
抽屜裡:手電筒、舊地圖、顧雯卡片、紙條、五張舊照片。
桌面只剩穹律一個。
穹律右下角環境光指示燈、淡藍色、亮、熄、亮、熄、亮、熄——跟每天晚上一樣的節拍。
但邱澈現在知道、這個節拍也是感應器。整座城市、整棟公寓、整個房間、現在都在錄他。
而他、明天 18:30 之前、要決定一件事。
【第 011 章 完 · 2065 年 6 月 14 日 · 新都城第七環路自家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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