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兩張地圖

城市不是只有人類在用。

每一座城市都有兩張地圖。白天那張，記錄道路、行政區、河磁線的站名——所有人都看得到。它每年改版一次，市府開放下載，錯一條巷子會有人打電話去糾正。另一張，叫夜行地圖，記錄地脈、結界、老廟、妖怪的領地、怨念淤積的角落，和那些守著節點的東西。它沒有官方版本，沒有比例尺，多半畫在對摺過的紙上，用紅筆圈幾個位置，圈跟圈之間拉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畫的人通常也說不清那條線為什麼要那樣彎。

絕大多數人一輩子只看得到第一張。他們相信城市是靠道路、電力、網路撐起來的，而這座城市確實也把這件事做得很好：河磁線全線 15 站，誤點超過 3 分鐘就會有人在通勤群組裡抱怨。夜裡那一套系統沒有客服電話，也沒有人替它抱怨。

兩張地圖在很多地方對不上。白天圖上一整排新蓋的住宅，翻到夜行圖，同一塊位置畫的是一條河；白天圖上那塊編了門牌、空著的地，夜行圖上有一座廟站在中間。舊河區的老人講起這種事，語氣像在講戶政：地填起來了，門牌換過了，可地底下那本帳沒改。新填地那邊的住戶不接受這種講法，他們會告訴你這一帶重劃時所有廟宇都依規定遷建，公文都在，鞭炮也放過了。兩邊都拿得出證據，誰也說不動誰。

兩張地圖疊在同一座城市上，互不打擾——直到有人，半夜誤上了一班不該存在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