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月台

河磁線的末班車是 23:48。它是直行特快，沿線幾個小站都不停。夜自習生要等的是 00:20 那班補班，週五與例假日延長行駛。時刻表最後一格寫完 00:20，下面就跳到翌日 05:30 首班，中間那 7 個小時，官方文件上寫的是「不營運」三個字。

可有些夜裡，過了末班之後，月台燈會再閃一下——那閃法不像燈管壞掉，像有人在燈板背面拍了一下——廣播說「下一班即將進站」。屏幕上該擺班次名稱、列車編號與經停資訊的那幾格全空著，只留三個字：終點站。

車進站的方式很慢，鐵軌沒有平常那種高頻金屬聲，整節車像被人把音量旋鈕轉到很低。車廂燈偏黃，接近 1980 年代白熾燈泡的色溫。跑馬燈跑完「禁止飲食、保持安靜」之後會停在一格橫槓上，那一格本來該寫下一站的站名。窗外沒有隧道燈，掛著一排一排的小紙燈籠，每一個都貼著一張邊緣磨毛的紙條，紙條中間是同一個字：過。

車過第三站時會響一段聲音——一次小鑼，隔半秒一聲木魚，再隔半秒一聲鈴，三個聲音兩個間隔。之後廣播不再報站名，直到最後一站：「第十三月台，請小心月台間隙。」

第十三月台不存在於任何一條路線。磁磚白裡帶青，像舊牙膏的顏色，月台燈比平常低 1 公分。站牌是白底黑字，「十三」兩個字的墨比「第」濃一些，像剛被誰補上去。下車的人回頭，會發現站牌已經從牆上消失了。青埕的老人有一句話：半夜那班車，是給最後沒走的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