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銅鏡
藍映辰祖母過世前指定留給他的清末民初銅鏡。鏡背的紋路,跟他在半空中看見的裂開圓環一模一樣——卻不在任何銅鏡圖譜裡。
最後更新:2026.06.20
藍映辰的祖母過世前,指定把一面銅鏡留給他。清末民初風格的圓鏡,銅胎磨亮,鏡面有幾道刮痕,握在手心大小剛好,平常收在外套內袋或書包最內層。
真正不對勁的是鏡子的背面。那上面的紋路,跟他在半空中看見的那枚裂開的圓環,一模一樣——同樣的缺口,同樣落在三點到四點之間。可這個紋路,不在任何清代官造或民間私造的銅鏡圖譜裡。
它會發熱,時機看不出規律。在公寓一樓的信箱前,隔著布微微熱了一下,像被指尖貼了半秒就退。中午在教室,等一封該消失卻沒消失的信時,熱得像貼著肋骨被人按了一下。站在廟前石階下、抬頭看見廟頂那個圓環的那次最明顯。舉起它跟半空中的圓環疊在視線裡,兩個缺口會像羅盤針對齊那樣,同向、不偏。後來鏡背缺口的邊緣浮出一層極輕的銅色暈,跟那封錄取信上「萬象學院」四個字邊緣的暈,是同一個色。
同一個老樣式的器物不只這一面鏡。祖母客廳裡有一只半個拳頭大的銅鈴,她說那是拜土地公用的、阿嬤的阿嬤傳下來的;審查員的諮商所矮桌上擺著一只幾乎一樣的;東方分院一位同學的書桌上也有一只,是他祖父留下的,往上數三代以上。街口撿起這面鏡子的審查員,翻過來看了背面大約半秒才遞還——一個下班路上的諮商員,不會多看那半秒。
白塔鐘響的那一夜,鏡子鎖在寢室床頭櫃的最底層。隔著整個分院,那個方向仍然比別的方向多了一點重量。要去別脈的分院拜訪時,東方分院的規矩是把它留在自己房裡:中東分院內部容易「讀」物品,主人不會主動讀,那裡擺出來的器物卻可能自己起反應。
祖母從沒解釋過這面鏡子的來歷。她臨終前只留下另一句話,反覆在藍映辰心裡浮起來:不要怕。但也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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