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昕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細金邊眼鏡，棕色頭髮鬆鬆綁著，中文裡有一點極輕、辨不出來的腔調。她表面上是城市青少年身心健康支援中心的諮商員；實際上，她是萬象學院的術法審查員——專門找出那些「看得見」的人。

她領口下別著一枚徽章，圖案是一個沒有閉合的圓環。

她在街口安排了一場意外：公車急煞、一個男人撞倒藍映辰、銅鏡滑了出來。她把藍映辰帶到一個「中心」，做了 5 項感應測試。

藍映辰全部通過——她收測試紙的時候，手停了一秒。臨走，她告訴他：明天早上 9 點以前，去看你家的信箱。

城市青少年身心健康支援中心在一棟辦公大樓的六樓，門口掛著正式立案的牌子，走廊上有其他單位進出。這個身分經得起查。

她一週有 3 個半天在那裡坐診，見的都是真正被轉介來的孩子，紀錄照規定寫，結案報告照規定送。這部分不是演的。

她的辦公桌上有一盒面紙、一個計時器、兩張椅子擺成不對正的角度——這些是諮商的基本配置，也剛好讓坐在對面的人放鬆下來，把不設防的反應交出來。

領口下那枚別針很小，顏色壓得很暗。她在諮商時從不去碰它。

審查員的工作不是抓人，是分辨。看得見的人裡面，多數一輩子都以為自己壓力太大，少數會開始追問，而追問的那幾個才是她要找的。

她不用問卷。問卷問得出來的東西，當事人早就學會怎麼答了。她靠的是安排場景：一個意外、一次擦撞、一樣掉在地上的東西，然後看對方的第一反應落在哪裡。

5 項感應測試是最後一關，前面那些鋪陳才是真正的篩子。

她做這份工作很多年了，收測試紙的時候手很少停。那天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