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学院

城市里有一所学校，只在午夜之后开门。

它的校舍不在白天的地图上。校舍画在城市的第二张地图里，得从第十三站台那样的入口才进得去。被城市的地脉「标记」过的人，会收到入学的通知；如果不去受训，据说会慢慢被城市的噪音吞掉，连名字都留不住。

通知长什么样子，说法不一。有人说是一张夹在随身物里的纸条，纸上只有一个字；有人说是一盏灯，在你回家的路上多亮了几夜；也有老一辈坚持根本没有通知这回事，是那条路自己会把该走的人送到门口。三种说法互相不承认，却都同意同一件事：通知只来一次，而且不会问你方不方便。

这所学校教的是术法：怎么画符、怎么设结界、怎么跟妖怪和土地神订契约、怎么在城市背面走路不迷路。它有课程、有老师、有要出去运行的任务。授课从午夜起算，天亮前散场，这一条没有商量余地；迟归的人会被记在一本跟成绩无关的簿子上。至于怎么分班、怎么结业、结业之后去哪里，外面流传的版本至少有 3 种，彼此对不上，而且每一种都由某个发誓自己听当事人亲口说过的人转述。

它的学生白天还是普通人。要上早自习，要交作业，要跟同学一起吃学校餐厅那份卤鸡腿配青菜跟玉米的标准套餐。他们得在两个世界之间，过两种人生——而白天那一边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另一边的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