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沂的母亲
任沂的母亲,五十多岁,矮,染深棕色头发,老花眼镜挂在脖子上,讲话带屏东腔。她以为女儿在博物馆实习是要交一份结业报告——这个误会,任沂一直没去纠正。
她关心女儿最近瘦了、感冒了、睡太少,撂下一句:下礼拜还这样,就回屏东一趟。

任沂的母亲,从屏东上来看女儿。她只是来关心女儿有没有好好吃饭——却顺口说了一句,把女儿的记忆整个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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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沂的母亲,五十多岁,矮,染深棕色头发,老花眼镜挂在脖子上,讲话带屏东腔。她以为女儿在博物馆实习是要交一份结业报告——这个误会,任沂一直没去纠正。
她关心女儿最近瘦了、感冒了、睡太少,撂下一句:下礼拜还这样,就回屏东一趟。
她上台北看女儿,行李是一个旧的滚轮箱加两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的是晒好的菜脯、一罐自己炒的辣椒酱、几包药局买的维他命,还有女儿去年说想吃、她记到今年的东西。
问法很固定:最近瘦了没、感冒好了没、睡几点、有没有好好吃饭。一轮问完,过半小时再从头问一次。
老花眼镜挂在脖子上,看东西的时候不戴,只是把手机拿远一点。
她在女儿租的房间里待不住,站着的时间比坐着多,走之前一定会把垃圾袋换掉。
闲聊间,她否定了女儿一整段记忆:陈玉芳是阿姨,不是你同学——你国中根本没有同学叫陈玉芳。她认识的陈玉芳,是屏东的旧识,没结婚、没女儿,住仁爱路三楼,养一只狗。
说完,她进门前、走之前,各往客厅和书桌的方向看了一圈。任沂分不出来:妈妈是真的不知道女儿出了事,还是知道得比她说出口的多。
上台北那趟,她的行李是一个旧的滚轮箱加两个塑料袋。箱子里是自己的换洗衣物,袋子里全是给女儿的。
晒好的菜脯、一罐自己炒的辣椒酱、几包药局买的维他命,还有女儿去年随口说想吃、她记到今年的那样东西。袋子打了结,结打得很紧,要剪刀才剪得开。
她坐客运上来,来回当天。问她为什么不住一晚,她说家里的狗没人喂。
维他命她买的是最贵的那一种。这件事她没说。
她的问法很固定:最近瘦了没、感冒好了没、几点睡、有没有好好吃饭。顺序几乎不变,一轮问完会隔一阵子再问一次。
她以为女儿在博物馆实习是要交一份结业报告。这个误会她提过好几次,女儿没有纠正过。
讲话带屏东腔,语速不快。老花眼镜挂在脖子上,要看东西的时候才戴,戴上之后会把手上的东西拿远一点。
撂狠话的时候她也是同一个语速:下礼拜还这样,就跟我回去。说完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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