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卷《吐納卷》

一份 12 頁的手抄吐納殘卷，粗線繩穿訂，封面沒寫名字。至少經 3 人之手抄過，字跡深淺不一，前幾頁的墨已經發褐，後半截還黑著。

第三頁上有標題，《吐納卷‧上》，底下 16 字口訣：

吸二、停一、吐二、停一。引氣下沉，過丹田，繞督脈。

比坊市通行的《小周天吐納訣》多走一條左肋下的微脈——也正是在那條微脈上，留著半寸長的一道斷痕。

照它練，氣行到斷痕處便撞上去，輕則悶痛，重則走火傷脈。撞得次數多了，那道傷會在微脈上一層層磨深，磨到後來，人就卡在三層頂上，像撞著一堵沒有門的牆，怎麼推都推不過去。多走一條微脈這件事，乍看是精進，抄它的人多半也是這麼想的。

坊市裡練各種來路不明殘卷的散修有 70 人上下，練的未必是這一本，撞上的卻是同一種東西。

3 種筆跡也各有各的脾氣。頭一手寫得端正，一筆不苟；第二手趕工，字往右斜，遇上不認得的地方就照著描；第三手最省事，凡是拿不準的筆畫，一律拿一個墨點蓋過去。三個人一路抄下來，錯的、漏的都添了些，唯獨微脈那一段的走勢，三份抄得分毫不差。

這種卷子在坊市不擺攤賣，也不能擺。買到手的人拿油布包好，塞進地板下的暗格；夜裡取出來練，練完立刻收回去。被人問起練的是什麼，答的都是《小周天吐納訣》。

這卷的來路只有一句：6 個月前，一個喝醉的老散修拿它換了 3 顆靈石。交卷時老頭只留下一句：「年輕人——別練這個。」那句話當時沒人往心裡去。撞過一回缺、悶痛得直不起腰之後，才有人把它一個字一個字重新想過。

殘卷殘在哪、為什麼 3 個抄它的人都沒把缺補上——卷上沒寫。那道斷痕的邊緣不像蟲蛀，也不像水漬，齊整得像後天被人切過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