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瞳帝陵

關中山裡一座沒有名字的帝陵。正史沒有，地方志也沒有。地表留下的東西只有 2 樣：一座坐東朝西、壓著氣口的小村廟，和廟前一塊半埋在土裡、高度到人膝蓋的石碑。碑面被人刻意磨過，磨得平、磨得乾淨，可磨的人不夠仔細，側光斜照過去，還認得出 2 個字的殘筆——

帝門

碑是石灰岩，表面溫度比夜裡的空氣低 3 度，那個冷有方向，從地底往上吸。指腹按上去留一小片濕痕，3 秒才乾。

真正的入口在山溝深處。從村子往西南翻過第二山坳，下到乾河溝——溝寬 30 米、深 2 米，河床鋪滿被水磨圓的青石，敲下去卻是空的，底下是覆了石板的人工渠，工程規模對得上秦或更早。溝的盡頭立著斷石塔，高 5 米的花崗岩柱，上半截倒在地裡，下半截還站著，底座跟河床青石用榫卯咬死，沒有砂漿。倒下那截的底面刻著 5 個楷書字：

皇室南遷處

石柱後面是一道寬 1.5 米的石縫，人得側身過。縫走 80 米豁然開闊，往內是一條 V 形山溝，底寬 3 米，每走 100 米下降 3 米，鋪的青條石接縫方向一律東北—西南，跟山下村子那條石板巷同一套鋪法。溝裡沒有鳥叫，也沒有蟲聲，貼石壁的苔蘚假根發白，石面早晚都不結露。

進墓的洞開在山溝右側、貼著地面，高 1.4 米、寬 1 米，人得把背弓到接近 90 度才進得去。洞內先平走 3 米，再往下傾 15 度，走一段轉成 20 度。洞頂的削痕一道接一道，間距 4 到 5 公分，走向跟洞的長軸平行，刮的力道約等於一個成年男人拿 6 號工兵鏟全力鑿石；要刮滿整條洞，得刮 5,000 次以上。洞裡的空氣有一股極淡的味道，像鐵生鏽以後又泡過水。

甬道的比例對不上人的尺寸。這座墓屬於分金門裡最不該碰的那一類，可正因為如此，才有人出大價錢，要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