俑陣與守門俑

洞口進去是一片俑陣，62 具，31 對，每對沿洞道相距 1.5 米，左右橫向間距 1.8 米，面對面排到甬道盡頭。間距的誤差不超過 2 公分——當年擺俑的人手上有測量工具，燒俑的窯廠能保證尺寸標準化。2,000 年前做得到這個精度的，得是皇室直屬的窯廠，或者某個跟皇室同等級的工坊。

每具高約 1.72 米，雙腳併攏，雙手垂於身側，頭部朝洞道中軸側偏 10 度。關節處沒有可動結構，是整塊燒成的，燒的時候就固定在這個角度。外衣是彩繪龍袍，玄色為底、金線勾邊，胸口那道盤旋輪廓已經剝落大半。前 10 對的盤旋方向是順時針，第十一對之後轉成逆時針；用鏟尖颳開紋路邊緣，兩種紋路底下都是淺米色的陶土，同一窯口、同一批料，逆時針那批是後來補畫上去的。

用工兵鏟柄敲，回聲拖得長，是空的。腹部最低沉，頭頂最短促。陶土表面溫度約 35 度，比周圍石頭高出一截，像有什麼在裡面維持著一個近恆溫的過程。每具頭頂正中央開著一個直徑 8 公分的圓洞，邊緣的削痕間距 4 到 5 公分，打開的痕跡最多 3 年。

俑陣盡頭再往內 1.5 米，另立著一對守門俑，跟前面那些完全不同製式：外衣是素色深褐麻布，沒有龍紋，眼瞼位置有正常的雕塑層次，頭不側偏，直視前方，頭頂也沒有圓洞。右手各握一件真兵器，一柄長柄銅戈、一柄直刃銅劍，銅件上有歲月的綠鏽，刃口卻乾淨，像被長期保養。它們守著一道重 2 噸、厚 0.4 米的青石門，門前的台階往下 21 級，左側石壁每一階刻一個漢隸數字，從 20 遞減到 0。

而這些俑真正不對勁的地方，得湊近了、舉著燈才看得見——它們的眼睛，瞳孔被刻成了一條豎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