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臉的甲方

雇沈照夜進那座帝陵的，是一個沒有臉的甲方。

檯面上的名字叫全球文物保護基金會。新加坡註冊，瑞士有辦公室，董事會清一色看不出國籍。網站做得乾淨，幾張石窟修復照、幾張陶器接駁照，3 段話講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合作項目。它會打款、會付清關稅、會買保險，上海做文物中盤的行家去年替它接過 3 筆，沒一筆出過差錯——只是去年那 3 筆的點穴人，現在全部聯絡不上。

合約用的是 2 張紙，沒有公司抬頭，只寫了一個香港郵政信箱號碼、一個瑞士銀行帳戶識別碼，和 30 日內有效的字樣。信封封口乾乾淨淨，沒有鋼印，也沒有識別碼。

報酬 500 萬美金，分 3 段打款：簽約 30 萬，到現場確定座標 120 萬，墓內取出他們要的東西、安全交付，剩下 350 萬。介紹人抽 15%。

他們要的東西說得含糊：一件據傳隨葬於此墓的非正史器物。外觀、材質、尺寸一律不告訴你，現場自己辨認。目標位置也不給——他們手上有一張舊圖，標了大概山勢跟一條現在已經沒了的河道，簽約那天當面給看 10 分鐘，不能拍照、不能帶走、不能複製。

信封裡還夾著另一張紙，上面是 2 張臉的照片，一張是介紹人，一張是沈照夜自己，拍攝時間 2 個月前，地點是台北車站三樓的拉麵店。照片背面 2 行小字：

沈先生，您祖父當年從西安帶回家的那只羅盤，按理今晚會自動偏轉 3 度。我們不介意您先確認，再決定是否簽約。

那天晚上，盤針在第九分鐘開始偏，逆時針，先 1 度，再 2 度，合計 3 度，然後停住。

一個願意花這種錢、卻連自己是誰都不肯露的雇主，開的清單上不會有金銀玉器。他們在收集的東西，得有人替他們從墓裡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