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分金世家

沈家是分金門裡的一支老世家，靠一本撼龍殘卷傳了 4 代。到沈照夜這一代，家道已經敗了，殘卷只剩抄來的前半本，族人散在西安、廣州、舊金山，各做各的營生，湊不成一門。

沈照夜住台北萬華，西寧南路某段往河邊走的小巷，6 樓，沒有電梯。樓梯轉角的燈管壞了，他不打算換——爺爺說過，眼睛在黑裡待夠久，才不會被光騙到。屋裡 9 坪不到，靠窗那張桌子佔掉 3 坪，桌上的東西有固定位置：老式尋龍羅盤、半本手抄的撼龍殘卷前篇、硬殼防水筆記本、6 號工兵鏟、礦工帽燈、一袋糯米、3 個蠟封的小玻璃瓶。桌角壓著國稅局寄來的第三封信，欠稅 72 萬元，上個月剛加過一次利息。

沈家的門規留下不少。進穴不帶火藥，不帶超過 6 寸的利器。點過穴、量過盤、進過墓的紀錄，時間欄一律寫古時辰，不寫鐘錶刻度——鐘錶量的是分秒，古時辰量的是地脈節律，沈家走地脈，紀錄要對齊地脈的時間。按沈家的算法，1 個時辰 2 小時，1 刻 30 分鐘，所以 22:31 記進本子上會是這樣：

亥時三刻

有些禮節斷在他手上。爺爺生前每次量盤，都要把盤面在大拇指上轉 3 圈，說一聲「敬地」。沈照夜沒學——老人自己說的，禮節是給信神的人留的，你只信石頭，不必行禮。他信的一直是地形、岩層、磁偏角，分金在他眼裡就是一門精細的地質學。

祖父臨終那句話，他想了 7 年。前兩種穴的凶險，他二十一歲那年就聽懂了；第三種要等他站進那座沒名字的帝陵，才聽懂老人真正怕的是他點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