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字

石門凹槽上方刻著 4 行篆書，每行 4 字，共 16 字。刻得極細，不把燈壓成側光斜照，會當成石頭的天然紋路：

入此門者 識龍而退 持鏡而入 魂歸三十一

前 2 行像規矩，也像警告：認得出「龍」的人，該退。分金門訣裡的「龍」是複數意，可以指地脈走向，可以指真王血脈，也可以指某種已經不在現存動物分類裡的物種。門上沒說是哪一層。字的筆法偏早，跟凹槽、跟門與洞壁的榫卯是同一批工藝，找不到後刻的痕跡。

第三行給了條件。門中央那個圓形凹槽直徑 15 公分、深約 1 公分，內側磨得很細，是專門為某個特定形狀的物件留的卡座。而在進山第一個小十字的土堆下面、一張寫著 第一 的宣紙紙條底下，半埋著一面青銅鏡：直徑剛好 15 公分，掂起來大概一兩重，鏡背中央一個凸紐，盤伏的姿勢跟斷石塔柱身上那個帶翼鱗紋一模一樣。有人早就替後來者備好了入門的鑰匙。

最後 4 個字最讓人發涼。那片俑陣裡，第三十一具的頭頂洞被人打開過，洞裡擺著一顆女子的頭顱，臉朝著洞頂。白粉打底，嘴脣上有朱砂留下的淡紅，額頭中央一點半月形花鈿配極小的金箔，高髻上插一根鶴頂銀簪——妝、飾、髮式全是明末清初南方士族女子的樣式，人在 400 年前。可那張臉新鮮得像剛放進去的，嘴脣是濕的，朱砂沒有暈染。

鏡子對得上凹槽，門訣也對得上第三十一具。至於把鏡子按進那個卡座會發生什麼，沈照夜沒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