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字

諸神紀古文一個接一個地浮現。第一字是「空」，現於老王的舌面。而在那之後，另一個字開始反覆出現——人們暫且叫它第三個字，因為它總排在某一組字的第三位。

它出現在太多不該相干的地方。老王屍骨裡那截黑色碎片的表面有它，刻得極淺，要斜著對光才看得見。一枚塵封多年的舊銅扣，背面也有，扣面已經磨得發亮，那個字卻沒有磨損。王陵長廊上第三家空位的石基，正中央有它，被銅像底座壓了幾百年，取走底座才露出來。一方藏在石壁龕裡的銀印章，底部同樣是它，印章本身沒有署名。

這些東西彼此隔了幾十年、上百里，出自不同的匠人、不同的材質、不同的用途。同一個字，刻在它們身上，筆畫的走勢、起收的角度、深淺的比例，完全一致。

見過它的人說：這個字，像在哪裡聽過，卻怎麼也認不出來。它不讀作任何活著的語言裡的音。灰筆家的人試著把它拿去比對祭文抄本，比了三天，沒有比到。

比對的方法是灰筆家的老辦法：把字拆成筆畫，一畫一畫去對祭文裡出現過的偏旁。這個字拆到第四畫就停了——第四畫的起筆角度，在現存的祭文抄本裡找不到第二個例子。負責比對的人在冊子上寫了「查無」兩個字，日期空著沒填。

它只是一遍遍地出現，像有什麼東西，在用同一個記號，標記著某一件還沒被說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