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翔

信義區一家便利商店的夜班店員，二十六歲，大家都叫他阿翔。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人。

他是李暟宸在凌晨問過天空的第十八個目擊者——當時他眼神往窗外飄了 2 秒，嘴上說沒看見。

隔天早上交完班，他就失聯了。李暟宸再回那家便利商店找人時，已經沒有人說得清他去了哪。

他家裡牆上的 41 張照片，每一張的右眼瞳孔邊緣，都多了一圈 1 mm 寬的灰白——可他本人的眼睛，是乾淨的。

晚上十一點到早上七點，一週五天，這班他做了快兩年。

夜班的節奏跟白天不一樣：凌晨兩點之後幾乎沒有客人，補貨、拖地、盤點都做完了，剩下的時間就是站在櫃檯後面等天亮。他習慣把手機倒扣在檯面上，眼睛看著落地窗外那條街。

他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人。沒有特別的嗜好，沒有正在追的目標，下了班回家睡覺，醒來再上班。

同事對他的評價是「好講話」——換班從不推託，缺人的時候打給他多半會來。店長排班表上，他的名字後面沒有備註，其他人多少都有。

他的櫃檯抽屜裡有一支原子筆、一包沒開的口香糖、一條充電線，還有一本店長規定要簽的交接簿。

交接簿上他的字很小，每天寫的東西差不多：關東煮湯底幾點換、哪一格的飯糰要退、凌晨有沒有人來鬧。他寫了快 2 年，沒有一天空白。

他習慣把手機倒扣在檯面上。不是怕被店長看到——那個時間根本沒人巡店——是螢幕亮著會反光在落地窗上，看不清外面那條街。

他失聯之後，那本交接簿還在抽屜裡。最後一頁停在他交班那天的早上，字跡跟前面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異常。

店門對著的那條街，白天是上班的人，晚上十點過後剩下三種：代駕、跑外送的、還有走路回家的。

凌晨兩點之後連這三種都沒了。紅綠燈照常換，沒有車過。

他在那個位置站了快 2 年，這條街什麼時候該有什麼他都熟。哪一家的鐵捲門會在 4 點半拉開，哪個路口的路燈接觸不良、一晚上會閃幾次，對面大樓幾樓有一戶整夜不關燈。

正因為熟，那天他才會往窗外多看那 2 秒。他後來說自己什麼都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