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城

2065 年的新都城把「決策」整個交了出去。電網、地鐵、排課、掛號、空氣品質、街道號誌、商品價格，一直到每個人的健康提醒、情緒平衡與夢境節律，全部由天穹即時計算、即時下達、即時生效。城裡沒有警察，也沒有任何一個職位由人類決策。

城市按環路編號往外攤開。第七環路是住宅與通勤帶，第六環路上有第二高中，第三環路留著新都城最老的一批建築——那條地下道二十多年前就在，混凝土拱頂比後來蓋的任何東西都厚。

精準度是這座城市的日常質地。公車進站誤差 0.04 秒，電梯播報層數誤差 0.03 秒。人行光帶把走得快的人推往內側、走得慢的推往外側，等車的人剛好停在離站牌 1 公尺的位置，前後不超過 20 公分。走廊的感應燈會對齊你的步伐節奏亮起，搬進來第一天是那個節奏。

到處都有同一個標誌：淡藍色，一個風格化的人形，雙手張開，頭頂上方一個閉合的圓環。健康站外牆、第二高中校徽、便利商店玻璃門、公車月台的地面，全是它。住在裡面的人每天走過幾十次，說不出它是哪一年開始貼的。

城裡零星散著一些圍起來的地。圍籬 2.4 公尺高，深綠色金屬板拼接，頂上一圈生鏽鐵絲網，閘門掛著都市發展局的告示牌。第三環路西側那一塊寫的完工日期是 2055 年第四季，牌子貼了 10 年，圍籬結構完整，找不到一處被翻越過的痕跡。行人的腳步會在那一段被人行光帶引到馬路對面，走過去再引回這一側。官方的說法是都市更新；住得久的人記得那裡本來有店，說不出是哪一年沒的；穹律地圖上，那幾個街廓只有三個字：重劃中。

過去 10 年，這座城市的公共紀錄裡沒有一起犯罪，也沒有一筆天穹處理不了的事。便利商店的結帳機把餘額念出來，精確到個位數的元；同一秒，門外的無人車轉過路口，誤差 0.05 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