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脈

極少數人聽得見城市本身——地脈在流動、老廟在低語、妖怪在出聲。一開始往往以為自己耳鳴。它有代價。

最後更新:2026.06.20

大多數人走在城市裡,聽見的是車聲、人聲、廣告。極少數人,聽得見城市本身。

地脈在流動、老廟在低語、舊器物在說話、城市背面的妖怪在出聲——這些聲音一直都在,只是被白天的噪音蓋住了。能聽見它們的人,一開始往往以為自己耳鳴、以為自己精神耗弱,看了醫生也查不出問題。醫生會問幾個問題,量一次血壓,寫上「壓力性聽覺異常」,開一劑幫助入睡的藥,請他 3 個月後回診。

聲音來的時候通常沒有前兆。多半是在公車上、在便利商店的冷藏櫃前,一星期一兩次,很輕、很近,貼在耳廓內側。近到連對方吐氣的節奏都接得到。說的好像是中文,可每個字都像被拆成不完整的音節,再從不同方向吹進耳朵裡,拼不回原來那一句。

這件事在不同人嘴裡是不同的東西。醫院那邊叫它壓力性聽覺異常,歸在睡眠障礙底下;家裡上一輩的說法簡單得多,說這是「會聽的」,一個家族通常一代只出一個,會跳代,男的也有,只是比女的少。兩種說法從來沒有被誰放在一起比對過,因為聽得見的人多半兩邊都不敢講全。

這本事會自己長。一開始只聽得出「有聲音」,後來會分出層次: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那一下、走廊牆面把它折回來的回音、隔壁教室的背景人聲,三層可以拆開來聽。閉著嘴不講話的時候,耳朵能用的空間會變大——這件事沒有人教,聽得見的人自己會摸出來。

可它有代價:聽得越久、越深,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聲音、那些殘留在城市角落的人格,就在腦子裡留得越久。夜裡睡不著,白天半夢半醒,日子一斷,聽見的東西又更多。聽得見城市的人,遲早要學會一件事——分辨哪些聲音該回應,哪些,永遠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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