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一段的圈

舊河區一棟老厝的廚房門楣上，曾經貼著一張寫了單字的符紙。紅紙、黑墨、邊緣磨毛，字的寫法有它自己的規矩——起筆藏鋒，橫畫稍微往上拖，最後那一捺不要太重。貼它的老人只說過一句：這是給「不該進來的東西」看的。至於是什麼東西，她沒說。

符紙撕掉之後，牆面留下一塊深色的痕——一個缺了一段的圈。撕的人以為是濕氣，拿油漆刷了過去。油漆蓋住了牆，圈留了下來。它的缺口落在固定的位置，乾淨得像被人特意留下的記號；撕符紙的人早就忘了它，可那道痕，留在牆上很多年都沒淡。

有些夜裡它會比平常清楚。亮度沒變，線變粗了，像有人從牆的另一面，沿著原來的圈又描了一次。牆面摸起來還是油漆的質地，油漆一層都沒少。

門楣上那種單字符紙，同一套寫法寫過的字不只一個，各有各的用途，貼的人被問了也只說「貼著就對了」。連撕的規矩都有分歧：懂的人說要挑日頭最高的時候撕，撕下來的紙不能燒，得收進紙袋擱著；不懂的人就當廢紙處理掉，這種事沒有人會特地上門來糾正。可不管怎麼處理，牆上那個圈都會留下來。

看得見城市背面的人會發現，同樣的圖案，不只在這一面牆上。它出現在老廟的石碑、橋頭的舊石、某些不該有記號的地方——一個缺了一段的圈。它也會挑本來就有輪廓的東西附上去：一張課本封面上的印刷圖案，翅膀的邊被加深了一圈，光從正上面照像是印壞了，側光一照才看得出來，那一圈是從紙的背面描過來的。

沒有人說得清它是什麼。但每一次看見它，城市那一塊地方，總是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