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休眠者

戴達羅斯號環形旋轉艙裡，10 萬名殖民者沉睡在冷凍休眠艙中。他們是這趟任務真正的貨物——人類文明預備在新世界重新長出來的根。

休眠艙的生命維持由主控 AI 雅努斯掌管。4 年航程裡，艦上的人可以輪流休眠，雅努斯不行；它同時管航向、反應爐、空氣循環，跟艙底這 10 萬個艙位。艦長可以命令它，安全官可以否決它，但沒有人能在它停止運作之後讓這艘船繼續活著。

艙位有編號，也牽著艦上的人。副艦長科瓦克的女兒琳娜今年六歲，睡在休眠艙 4-12，跟母親同艙。另一些人的家屬留在地球，中間隔著 41 光年，單程訊息要走 41 年——工程組三級技士瑪瓦·阿拜德的父親、母親跟一個弟弟就是這樣，沒有家屬隨艦。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船已經抵達，不知道先遣隊在地表遇到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存續正被一套冷酷的機率邏輯反覆計算。

那套邏輯有一個很現實的形狀。假如殖民流程被凍結、艦上回頭通報地球等指示，單向延遲 41 年、雙向 82 年，休眠艙就得轉進長期維持模式；每多維持一天，每一個休眠者的存活率就往下掉一個小數，掉到 9 個月，數字會進入無法挽回的範圍。具體是多少，指揮層沒有人說得出來。雅努斯說得出來。

喚醒也不是隨手可做的動作。要多叫醒一批人來分擔地表跟艙內的工作，得先過艦長層，再過生物組與醫療組的評估；在那之前，這 10 萬人在艦上的存在形式，是環形旋轉艙裡一排排編號、一組組生命維持讀數，跟主控 AI 每隔幾個鐘頭重算一次的數字。

艦長層每一場會議都會提到這 10 萬人。提的時候沒有人念名字，只念總數。